姚苏平教授评高巧林新作《橹声回响》
2023-06-26 17:13阅读：
当儿童无法远离战争时 ——评高巧林新作《橹声回响》
2023年06月13日
作者：姚苏平
儿童文学中的战争书写一直是一个充满悖论的题材，无论什么性质的战争都不值得美化和咏叹；无论是哪一方的儿童，都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或者遭受涂炭，或者身心扭曲。当儿童无法远离战争的时候，儿童文学对战争的书写，需要葆有对生命的敬畏，对人类疯狂行为的反思精神，对童年被践踏的谴责意识。在面向儿童读者的抗日战争主题叙事中，中国儿童的形象和身份应当怎样塑造，如何让儿童读者更全面地认知和反思战争，以及由此生发的如何以更长远辽阔的目光看待人类未来的发展和格局，都是值得当下写作者认真思考的问题。
《橹声回响/红旗飘飘少年成长系列》
点击图书封面可直接购买
出版社：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
作者：高巧林
出版时间：2022年09月
高巧林的儿童长篇小说新作《橹声回响》对上述问题做了自己的回应。首先是对童年生活的尊重和顾惜。虽然小主人公泥蛙生活在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时代，但是江南水乡的物候风貌，在精心而不刻意的书写中时时闪现，让人不禁联想如果没有战争，这些四季风华、人间万象将该是多么天然美好的存在。整部作品穿插了周庄镇、屯村镇、高家浜村、东垞村、南学堂、急水港、白蚬湖等地理地貌，荡漾着苏南地区特有的水乡风情；尤其是高巧林所擅长的精巧玲珑又点到为止的细节描写，将蠡墅船、大闸蟹、马兰头、评弹，以及抢“羹饭”等江南风物和习俗，点染得栩栩如生。这些
描写，既增添了文本的文学艺术性，又使儿童的生活环境有了悠游的空间，给与了童年生活原有的样貌和体面。当然，这些水韵风姿、琳琅可爱的童年场景越生动，读者就越能够体会到当它们被日寇摧毁时的悲痛和愤怒。这是高巧林行文布局的高明之处：尽心地抒写这些江南风物的韵致，让儿童在这方水土中活泼泼地悠游；而战争狰狞地吞噬了一切美好。通过这种无言的强烈反差，逼仄出战争的残酷、童年的消亡。
战争中的儿童形象塑造是一个颇值得深究的话题。当妇孺和古稀之人皆要荷弹上阵或者徒手抗争的时候，即是一个国家民力耗尽、危在旦夕的墓志铭。战争是人类的悲剧，让儿童远离战争是成人保护儿童的基本责任。当然，不同的身份立场的创作者会有不同的书写；比如陈模是抗战时期“孩子剧团”的一员，他的儿童长篇小说《奇花》以抗日亲历者的身份记叙了“孩子剧团”一路宣传抗日、自强不息的励志故事；《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等则塑造了儿童在战争考验中成长为小战士的英雄形象。当前，在中国自信和全球视野的语境下，身为成年的我们如何向21世纪的儿童读者讲述战争，讲述中华民族曾经的耻辱，讲述国破家亡时刻的国家使命、民众担当，尤其是儿童的命运如何安放的问题，是当下作者的新使命。《橹声回响》中的泥蛙、小狗、牛蛋等孩童，在日寇肆虐、汉奸当道的至暗时刻，从家人遭受的痛苦和伤害中，萌生出了抗争的意识；他们在目睹吴叔叔等游击队员的抗日活动的过程中，自发地去掩护、协助游击队的斗争。孩子们从通风报信到参与战斗，走出了一条自我觉醒、主动作为的成长之路。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慷慨悲歌，也是中华儿女被迫发出的怒吼。高巧林对这一过程的书写是审慎、克制的。
值得一提的是，《橹声回响》更具挑战意识的塑造了厌恶战争、良心未泯的日本军医远藤等人的形象，使整部作品的人物形象不是扁平人物的黑白二元对立，而充盈着反战意识、生命尊严的人性思考。此外，游击队长吴叔叔一家从旅日富商到回国抗日、散尽家财；尽管对这条线索的叙述并不详尽，但从草灰蛇线的穿插中，可以感受到江南世家的风骨和气节。高巧林正是通过这样不动声色的人物“组合”，搭建了从士绅富商到贩夫走卒，以及概莫能外的儿童，迎面遭遇丧权辱国的危急时刻，同仇敌忾的历史景观。同时这一狼烟烽火不仅焚烧于中华沃土，也让厌恶战争、反对侵略的世人备受煎熬，哪怕他是一名日本军医。
高巧林的《橹声回响》用轻盈童趣的方式描绘了江南水乡的钟灵毓秀，以及这些物华天宝被日寇践踏的悲怆；更在其中迸发出了江南儿女奋起反抗、同仇敌忾的力量。他用较为慎重的笔调反思了侵略战争带给中日两国的戕害，用热忱的敬意书写了当儿童无法远离战争时的觉醒和抗争。舒卷、澄澈的文风，对具体战斗、死亡的适当回避，使《橹声回响》的战争叙事少了些许悚然的惨象，而多了些反思战争的清醒，更多了尊重和呵护儿童生命权利的理性。这也是儿童文学的战争书写所应慎重对待、不断思考的命题。
2022年11月30日
姚苏平，系江苏第二师范学院教授
来源：百道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