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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搀扶着你慢慢苍老

2014-09-07 22:33阅读:
  他们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那么此生,让我慢慢回报
                     ———题记

  连续两个疗程的化疗,爸爸的白细胞降到了四千以下,体重又下降了十斤,头挨到哪里就是一片落发,加上他患有椎间管狭窄症,走路一直佝偻着腰,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不断萎缩的小虾米。
  那一年,上海音乐厅因为要避让延中绿地项目,创造性地进行了一场整体建筑平移,当时曾非常轰动,爸爸作为建筑领域纵横捭阖的人物,参加了这个平移工程的技术小组,并带我去现场参观过音乐厅的平移。当我看到这个庞然大物在设定的轨道上缓缓推进的时候,对爸爸有着无比崇拜。然而白驹过隙,眨眼这荣耀过往云烟,即便扛得起的历史建筑的平移,也不能改变癌细胞转移的现实。时光如同鳄鱼的血盆大口,瞬间褶皱,吞噬地无影无踪。
  出院的那天,车子路过外滩,远远望见云雾缭绕的上海中心,爸爸说那个弯弯的样子好难看。我不知道这个和建筑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将如何面对自己躺在病床上的余生,以这样一种沮丧的方式离开图纸和设计,他的内心确实无从探晓。
  那段日子,连我也会时常陷入一种不自觉的失控状态,特别是在上下班驾驶途中,这不自觉的散漫就会如影随形,吸附,无论你如何努力地屏住,依旧能够将你缓慢剥离。多年前,失败的婚姻曾让我有过天崩地裂无从生存的感觉,但如今,天地尚好,我自己却快崩溃了。可我一定要支撑下去,我若安好,爸爸妈妈尚有晴天,这所有的一切,我必担当。

  爸爸出院后不久,我又遭遇了一次垂头丧气。在给他买轮椅的时候,才发现无论多么轻巧的折叠轮椅,对于我这样的女性而言,都是沉重考验,单凭我一个人的力气要将轮椅折叠并举起放置到车子后厢,的确不易。然而这仅还是开始,爸爸住院期间家里没有开过伙仓,整个夏季梅雨不断,米都发霉了,妈妈让我去买米,当我抱着十斤重的米袋回到家中的时候,几乎快哭出来了;家中水管爆裂,水漫金山也算了,物业的人前来修理让我帮忙把水管拧下来时,我几乎使出所有力气快要脑溢血了,水管还是纹丝不动。。。这林林总总的细小,不得不让我承认一个事实,顶
梁柱倒了,而我尚不够资格支撑。
  爸爸虽然回家了,但日子再也无法回复到从前,因为只能进食流质,家里的一日三餐完全按照爸爸的需要展开,我依然每天很早起床,帮他弄好早餐,把中药浸泡好,然后去上班。单位也一如既往的忙碌,前期爸爸住院时我所拉下的工作必须照旧补上,基层派出所民警的工作节奏和指标从来不会因为个人家庭的任何重大变故而更改,相反愈演愈烈。所幸世间亲情充满包容和怜悯,疾病或许磨练意志但不能折损关爱,除了咬紧牙关支撑下去,我不知还能争取如何。

  周末的时候,陪着爸爸去逛大卖场,他坚持不坐轮椅,而是借着大卖场的手推车力量自己慢慢行走,从腰椎盘突出到椎管狭窄再到胃癌晚期,疾病把他所有的意气奋发一并毁灭却唯独不能抹杀亲情,虽然他走的很疼,可我知觉他内心温暖也就足够。有次,我听见妈妈悄悄对他说:”总算她小时候你没有帮她白洗尿布啊,可惜就生了一个,苦了你女儿了。“
  突然想到了朱自清的《背影》,很多平庸的幸福在看似苦闷的生活中愈发清晰凸显,仿佛暗室中的胶片,在没有阳光的地方,把所有的光明都还原的分毫不差。这是与生俱来的人的秉性,却要到临近终结方得以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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