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望水思乡

2022-04-10 22:08阅读:
望水思乡
丰尚强

掐指一算,我生命中,生活在首都北京的时间,已经远长于生活在老家的时间了。虽然还能操一口流利地道的山阴话,但不得不承认,连我思考问题时脑海里的语言,都已经流淌的是普通话了。
生命之于我,的确有了许多形之于外,或者存乎于内的改变。
但,对故乡浓浓的眷恋,随着年龄增长的淡淡乡愁,始终萦绕我怀!

一、山阴城中学门口的井水
“呔…………”,一名顽童,趴在山阴城中学门口洋井的一个井口,两只胳膊撑住井圈,把脑袋探下去,对着井里的水面大声叫喊。
视野内,光线有些昏暗,井水的水面似乎在波动,光滑的水泥井壁多少反射着一些光亮。而更多能感受到的,其实是顽童自己制造的高分贝童音在井里使劲回响。
井里,其实并没有《西游记》里传说的井龙王,倒是扣着一口铁制的大钟!每当各生产队的牲口,在井旁的两个石制饮马槽饮了太多的井水时,井中央会露出铁钟的头来,提示人们井水已不足!平常,则是看不见的。
虽然根本不会凫水(游泳),却从来也没想过万一不小心掉进井里,上不来,该怎么办?这位莽撞无畏的顽童,就是年幼时的我。

二、后花园圪叭的冰水
山阴城长大的娃们儿,最快活的经典玩耍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大礼堂的一对儿石狮子(明代文物),可以爬上爬下;另一个是去山阴城中学和山阴城小学之间的后花园(清初遗迹)去滑冰,那可是正而八经的冰雪运动。
虽说叫后花园,可从来没有看到过花,其实就是个方圆数十米的水圪叭(池塘)。积聚了东城周围街巷流来的雨水、井水,甚至是各居民家出来的废水

夏天的后花园,阳光下水面平静,蛙鸣阵阵;如果突然下了大暴雨,后花园会明显扩张一大圈,水面见涨,水色也变浑。让很少有人会水的山阴城人们,望而生畏。赶紧经留(督促)娃们儿不要靠近!不过,等冬天来了,后花园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就成了家长们也放心的滑冰乐园。
山阴城几百年来传下的滑冰耍法,装备是一架四方的冰车(下面装有与冰面接触的铁条)和两根铁制冰锥。小娃们儿盘腿坐在冰车上,两手各握冰锥把,使劲将冰锥尖往两侧身后的冰面捣去,依靠反作用力快速前移!也可以再上一个人,两足踩在冰车坐者的臀侧,两手扶住坐者的双肩,一道往前滑行!冰面上全是人,能一直耍到天黑!冰车互撞,人仰马翻是常事。
也有嘴馋的小娃们儿,耍得口渴了,用冰锥在后花园的冰面上狠凿几下,捡起溅起的冰块放嘴里吸溜的!卫生不卫生就它了,这是后花园的冰水。

三、小河(黄水河)的黄水
山阴城城南,有一条小河,学名叫作黄水河。明代,山阴县政府曾引流黄水河作过山阴城的护城河!1937年日本鬼子来了,往南修了一条公路,在城南黄水河处就有了一座木桥。
我小时候,常和几个发小去城南小河的桥洞下,摸鱼,或者玩泥巴,至少也要在桥下浑浊的泥水中扑腾几下,梦想突然无师自通,学会凫水!然而始终不得要领,像个秤砣。反正直到我后来长大离开山阴,也仍然是个旱鸭子。
山阴城,直到1937年日本人来之前,一直都是山阴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生活在城里的人们,有着一种近600年浸淫的高乡下人一等的超然感觉!即便在1960-1970年代,山阴城的一遛供销社店铺,还是显得比下面各村高大上阔气得多!里面站栏柜的美女,与新县城岱岳比,也不遑多让,没有质的差距。当然,最受娃们儿欢迎的,是供销社饭铺的二面馒头,五分钱一个!太好吃了!舍不得快吃,撕皮吃!偶尔,能在饭铺见到几个在下面各村插队的北京知青。
必须指出,其实咱并不是山阴城人,姥姥家在这里而已。
我们丰氏真正的老家,在离老县城10里,下属于山阴城的西小河村,走路过来约1小时,骑洋车的话,就会快得多,老远看到山阴城绵亘的城墙,就知道离城不远了。
西小河村,附近有中小河村、东小河村、河头村、上小河村等等,它们村名中的这个“小河”二字,与山阴城城南咱摸鱼的小河,有什么关系吗?
幼时,想过,但未曾深究,打问周围的年长者,能说出点道道的,几乎没有。
后来,直到我中年以后,对文史发生兴趣,看了些古书,才终于闹明白:小河(黄水河)的入河口,即汇入桑干河的入河口,古时本来在西小河这些村一带,后来改道而至下游的应县。所以,小河之名犹存,却看不见小河的流水潺潺了。

四、惊见大河(桑干河)的大水
山阴城的井水,是清的,是甜的。而西小河村的井水,居然是黄的,是苦的。
西小河村南的地下水,是可以熬盐的。盐碱地,白茫茫一片。西小河的熬盐业,从解放前一直坚持到改革开放之初,其后,才被国家盐业专卖制度所替代。
1974年,咱家盖房了。新房很高大,正面是砖,后面其实是土墼。房顶洋灰硬化,室内窗户安了玻璃,宽敞明亮,地上是青砖墁地平平整整,炕上漂亮的油画围墙,灶火和风箱也是新做的,堂前墙刷得很白,正面贴着领袖像,房梁上吊着整只的羊肉,大缸和纸瓮里,则装满了口粮,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幸福感觉。比城里姥姥家的房子,感觉阔气多了!
美中不足,当时山阴城已经通了电,西小河村还没通,还在使用煤油灯,再有,是不得不面对饮用的苦水,确实难喝。
西小河人,其实也是想过办法的。在村北大河南岸,打了一眼井,利用河水的渗透和过滤,喝上不那么苦的水。然而也有问题,这眼井泥沙含量略多,需要在水缸中澄清。加上需要2里多路,来来回回挑满一水缸,还是比较费力的。村里的井水,路倒是没几步,但是难喝啊。所以,不少人家备了两口水缸。
正是因为想喝点好水的诱因,我第一次靠近了这条著名的大河。震撼,惊叹,对于当时的我。
大河的河面很宽,里面水很充足,不像小河(黄水河)一小圪叭儿水。而且大河蜿蜒而下,一直到东方的天际尽头。
夏天,发洪水时节,大河可谓惊涛拍岸;冬天,大河冰面平整而漫长。连我这个喜欢看民兵训练热闹的娃们儿,都很快想到着急了此河可以用冰车来快速运兵东下。
当然,后来的我,又见过了黄河长江,又有了新的震撼。但那种开眼的感觉,却始终不如当年回村近距离审视桑干大河感受到的震撼力!

五、从卢沟晓月到北京四海的首都之水
成年的我,混迹于首都北京这座特大城市数十年,虽无大成就,但交往了来自五湖四海,甚至还有国外的朋友。甚至我的不少血缘亲属,也通过各自不同的渠道,来到这座城市生活。似乎,我并不孤单。但,仍然是游子般的感觉。
尽管房价越来越高,但北京越来越大,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城市化的节奏,吞噬了北京周围越来越多的我也曾熟悉的乡村和田地。
连家乡的新县城岱岳,也是越来越有城市的功能,吸引了大量本县乡村青年。
但,老县城山阴城,包括西小河村,我过去曾熟悉的,都在老去和凋零了!倒是通了自来水,可人口还是大量外流。街上晒太阳的都是老者,看不到几个年轻人。
山阴城,改名叫古城。一座作古的城,城墙被破坏殆尽,一对石狮子被文物贩子偷走了,当年的乐园后花园被填埋了,城南的小河已经没水了。村北的大河,变成一条小溪了。
不由得,每一次回乡,都让我升腾起一种从淡淡到越来越浓重的乡愁!
实际上,我这几十年,并没有离开我们的母亲河,只是从她老人家的上游,搬到了下游居住!
北京的母亲河,和山阴老家的母亲河同为一脉!乾隆皇帝,过卢沟桥,题写卢沟晓月,曾曰:今时名永定,古曰桑干河!
即便是,我们常常经过的北京城市核心的什刹海、北海,甚至偶有机缘进入的中南海,这些湖泊都是古桑干河故道的遗迹!
望着这些海子的波光粼粼,手扶着汉白玉的栏杆,不由,回想起上游的故乡来,梦中那故乡的水,故乡的大河!



作者简介:
丰尚强,男,70后,古城镇西小河村人,科技工作者、文化学者。就职北京绿神州公司,从事三农教育、农产品科技项目研发等工作,熟悉桑干流域的城乡变迁,中年后醉心研究桑干流域地方历史文化,颇有突破,2013年开创桑干学派。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