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兰
它像一个不受欢迎的私生子。因为,本意并不是要它。两次。
两三年前吧,在拼多多买郁金香,卖家发来几个小种球。我认真地种下,殷勤地浇水。顺利发芽了,一发芽就叶子细长,怎么看都不像郁金香。拍照去问卖家,他们胡搅蛮缠,说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可是明显不对啊,由此我对越长越细长的植株也没有了好感,它简直就是个被骗的证明。
它却像并不知道我的态度似的,或者并不计较,依然长得很快。我没想到它最终会长出花苞,长长的红手指一样,并且接二连三地开出了花来。花不难看,桃红色的五六瓣,当中是嫩黄的花蕊。我还真不知道它的名字,查了才知道是廉价的小草花,风雨兰。我又拍了照片去质问卖家,卖家开始装死。这次失败的记录,使我连带对风雨兰也讨厌起来。它的花衰败得也很快,枯萎后我就匆匆拔掉了它。
去年过年,我想给我妈家种几棵水仙,就又在另一家下了单。快递送到一看,似曾熟悉的小球根,我心里一沉。水仙的球根有这么小吗?看来不能图便宜啊……我嘀咕着把它们洗干净,我妈用水仙盆把它们水培了起来,还放了好几块小石头,以防歪倒。
蒜瓣一般的球根还是发芽了,慢慢长了起来,也许是水培的原因,长得不快。眼看快过年了,它们还没长多高,我直接又买了一盆含苞的水仙。拿回家一对比,区别立现。
我沮丧得几乎想把它扔掉,我妈不让,说看看绿叶也是好的。她依然坚持换水、清洁。细长油绿的叶子到了一定的长度后,四散搭在水盆边沿,并不挺拔,看着没什么精神似的。我到我妈家偶尔看看花,眼光总是不会在它身上停留。
入夏了,我妈兴奋地告诉我,居然有花苞了!一看,足有20公分长的细茎,
上面顶着我见过的红色手指。
我有点意外,但也并不惊喜,毕竟又一次货不对版,又一次受骗。而我妈完全没有失望,她只是不停地感叹,“昨天还没发现!今天一下蹿这么高!——这是花苞吧?”她有点不敢相信地问我。
我说是的,会开花的。但这不是水仙,水仙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她不以为意,“毕竟开花了嘛,咱们也没施肥没怎么伺候,就浇浇水换换水,这就要开花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天,花苞更大更长。第三天晚上我去我妈家,她拉我去看,花朵已经完全绽放了。还是那五六瓣桃红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着。
我妈很喜欢,说早上开始开的,她起床的时候还没开全,现在已经这么大了。而且,另一棵也茁出了花茎,上面也顶着一个小小的花苞。这个还小,不像手指,更像一管色号浅浅的小口红。
好吧,如果是商家货不对板,我不贪便宜也不会受骗的吧,风雨兰本身又有什么错?这一次土培一次水培,都没有下过功夫照顾它,它却都开出了花,带给我妈惊喜,还要它怎么样呢?难道要苛求它成为郁金香和水仙吗?这不妥妥的是对孩子不付出教育却期望他成龙成凤?何况孩子本身就不是龙种凤种呢。
这样一想,顿时心平气和。就这样平平常常地开吧,风雨兰。做你自己就好,你看,我妈正在笑着欣赏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