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
很多人喜欢薄荷的清凉，我却觉得它的味道未免有点冲了。捻碎一片叶子闻闻手指，并不柔和的腥凉刺激着鼻腔。薄荷茶，凉拌菜，煮粥，精油……我一概不喜欢。
可是我妈喜欢。她总觉得薄荷有驱虫作用，几年前——有十年了吧——我们在花卉市场看到一盆打折处理的薄荷，叶子不大，胜在蓬勃可喜。只要4块钱，遂搬回了家。没想到这盆薄荷像是要报答知遇之恩一样，开枝散叶，努力地繁衍后代。第二年就从土里又冒出一些小枝，我妈挑壮实的移到别的盆里去，居然也能活。几年过去了，这盆老祖宗始终屹立在我妈家的阳台一隅。暴晒，大雨，冬雪，沙尘都安然度过。我妈老说有它在，蚊子都少了，但我总觉得是心理作用而已。因为我去她家十次有八次被蚊子咬，大概是蚊子叮她叮腻了，见来了新菜，还不赶紧换换口味呢。反正对于我，那盆薄荷是完全没用的东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盆老祖宗终于显出了垂垂老态。叶片黄萎，枝条焦干。我妈更加勤快地浇水，它也努力地长出过几片新叶，但大势已去，颓势一泻千里，无可抵挡。
老祖宗枯死后，那些子孙们没一个有它那么旺盛的生命力，碰巧这个夏天特别热，阳台简直是植物们的地狱，即使把它们搬进凉爽的房间，遇到下雨天再搬出去让它们淋雨，雨后再不辞辛苦地搬进来，也完全无济于事。小薄荷们接连萎干了。这简直像朋友去世前托付给自己的孩子也夭折了一般，让人格外沮丧。
于是我们大约两年没有薄荷。今年的春天来了，蚊子开始出现，我妈又开始念叨。好吧，在又一次逛花市的时候，我又搬回了一盆薄荷给她。
这一盆比上一盆精神，十分繁茂，叶子挺大，而且油绿发亮，脉络清晰。我妈赞不绝口，把它放在老祖宗曾经的位置。它以惊人的速度生长，没几天就蹿高了一大截。我们十分惊讶，因为老祖宗从来没有长得这么快的，跟自带化肥了一般。几个月长高了足足一倍，我们得仰望它了。
这样疯狂地生长，枝条叶片自然变得稀疏了。而且越长越散开，像把伞一样撑在阳台外面，顶端开出了穗状的白色花朵。
即使它开花结籽，我依然觉得它是男性。拼命地暴烈生长、独霸空间、出人头地……处处显示着男性强悍的特征。先前那盆老祖宗倒应该是女性，她缓慢丰盈，温厚沉稳，孕出子孙且荫庇它们。不能说哪种更好，植物也有各自的性格，同类和同类也并不一样。
有人种薄荷一类的香草，是为了做菜用，方便地摘几片叶子洗净入菜。而我妈从来没有这么干过，前后两盆都毫发无损地颐养天年（不算它们自己枯萎掉落的叶子），它们应该活得很自由，很庆幸。至于驱蚊虫的功效，无所谓，宁可信其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