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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

2026-01-17 21:37阅读:
花盆的事
当我还是准文青少女时,曾经对花盆很挑剔。要颜色淡雅的,形状优美的,小的要玲珑可爱,大的要奇趣别致。甚至会在同样的两个花盆——区别只有一黄一绿——边苦苦取舍。逛花市时,也会仔细观赏架子上那些精美的花盆,连角落里那朴拙得灰扑扑的瓦罐也不放过。
差生文具多。尽管我有那么多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花盆,植物依然养不好。每次沮丧地从花盆中挖出死掉的根茎时,我还会自欺欺人地想,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无论如何,我美丽的花盆还在,下次再战!
植物显然并不这么想。它们只是被我种下,发芽,努力地生长,然后夭折。即使靠着顽强的生命力完成开花结种的一个轮回,最终也还是枯萎在花盆里。不知他们有没有意识,根系在土里碰到上一届前辈的微小根须(那是我清理时遗留的碎渣),或者它们会闻到土里前辈的气味,土壤也会沧桑地告诉它,你不是这里的第一任租客,甚至也不是第二第三任……它会惊悚吗?会无奈吗?它们对花盆的颜色装饰雕刻花纹完全不感兴趣,只关心大小疏朗是否适合自己,土壤的干燥程度,渗水的快慢……根系繁茂到处处受阻的时候,它们有没有想挣脱花盆?那些正好长在花盆边缘的小苗,它们是会庆幸身边有依靠,还是叹息自己被限制阻挡?
花盆也是同样。它们会不会在每次埋下种子的时候暗暗期待,努力给幼苗牢实的拥抱?茎秆越长越高,高过了花盆本身,它会不会喜爱崇敬地仰望?植物萎靡濒死,它会着急吗?终于死在它的怀抱里,它会伤心吗?然后会不会怀着纪念的记忆,渴望迎接下一位租户?久久不来的话,它会不会焦急,同时常常猜想新租户的模样?它有自己的喜好吗?比如第一次在它身体中种下的蝴蝶兰?还是那次狂风中差点一起吹下楼的凤仙花?或者是那表面高冷实则活泼多话的小文竹?
我还有好几个花瓶。小臂那么长,竹节式样的陶瓷材质;钻石形状,晶莹的玻璃材质;圆胖敦实的玫红酒瓶。它们喜欢被插上花吧?它们本身都那么好看,插上花朵相得
益彰。何况并不需要孕育,每天会换上清洁的水,被我欣赏的机会也骤然猛增。而当鲜切或水培花卉不可避免地凋谢,它们也会心疼吗?
含有丰沃泥土的花盆,真像一个饱满慈爱的子宫啊……永远等待着孕育生命,等待着成为母亲。如果植物过大过壮,它会默默地开裂,任由人扔掉它。
我曾经特别喜欢的一个花盆不大,只比成年人的拳头略大一点。低调的暗茶绿色,正面画着一棵不知名的红果植物,上面有“小花农”三个字。不知是品牌名称还是为了好玩,毕竟这么小的花盆,也挺适合小孩子种一些西红柿一类的小花小果。盆底的疏水孔大小适中,我用它种过好几样小绿植,含羞草、丝瓜、葫芦……也许是我手法不对,或者花盆实在太小泥土不够,总之都长得东倒西歪瘦弱不堪,没有一种完成完整的生命周期。
这个美丽的小花盆一直在阳台上日晒雨淋,终于,口沿处开裂了,上面一圈像老墙糟烂一般无声地腐朽,用手一捏就下来一块。虽然下面大部分依然结实,但颜值是彻底掉下低谷,灰头土脸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优雅浪漫。它尽力了,如一个含辛茹苦但孩子依然早夭的憔悴母亲。其实,即使植株茁壮鲜艳,它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这只是它的任务,它的宿命。
现在正值盛夏,盆多花少。也好,让它们歇歇吧,它们休养的时候可以做梦,梦到自己怀抱着最美的花朵,这是它们的高光时刻。却没有人告诉它们,它本身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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