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难知，人道易守
2022-06-08 18:24阅读：
读史笔记94
东汉初年，光武帝刘秀、更始帝刘玄、赤眉军石崇所立的刘盆子、梁王刘永等军阀都在努力以武力争夺政权。赤眉军攻入长安后，杀掉了更始帝刘玄。刘玄手下的两个将领鲍永、冯衍得到刘玄被杀的消息后，便遣散士兵，只身到河内投奔光武帝刘秀。
刘秀问鲍永：“你的部队在哪里？”
鲍永离开座位磕头说：“我效忠刘玄，却不能保全他。靠他的部众企望富贵，使我感到惭愧，所以全都把他们遣散了。”
刘秀说：“你的话格调很高。”而心里并不高兴。不久，鲍永因立了战功，得到了刘秀的器重，而冯衍却一直没有得到重用。
鲍永便对冯衍说：“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忧哉！”
鲍永在这里所讲的是汉高祖刘邦当年对季布和丁固的不同态度。
季布是楚地人，为人好逞意气，爱打抱不平，在楚地很有名气。
项羽派他率领军队，曾屡次使汉王刘邦受到困窘。等到项羽灭亡以后，刘邦出千金悬赏捉拿季布，并下令有胆敢窝藏季布的论罪要灭三族。
季布躲藏在濮阳一个姓周的人家。
周家说：“陛下悬赏捉拿你非常紧急，追踪搜查就要到我家来了，将军 您能够听从我的话，我才敢给你出个主意，如果不能，我情愿先自杀。”
季布答应了他。周家便把季布的头发剃掉，用铁箍束住他的脖子，穿上粗布衣服，把他放在运货的大车里，将他和周家的几十个奴仆一同出卖给鲁地的朱家。
朱家心里知道此人是季布，便买了下来安置在田地里耕作，并且告诫他的儿子说:“田间耕作的事，都要听从这个佣人的吩咐，一定要和他吃同样的饭。”
朱家便乘坐轻便马车到洛阳去了，拜见了汝阴侯夏侯婴。
夏侯婴留朱家喝了几天酒。朱家乘机对夏侯婴说：“季布犯了什么大罪，陛下追捕他这么急迫？”夏侯婴说：“季布多次替项羽窘迫陛下，陛下怨恨他，所以一定要抓到他才甘休。”朱家说：“您看季布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夏侯婴说：“他是一个有才能的人。”朱家说：“做臣下的各受自己的主上差遣，季布受项羽差遣，这完全是职分内的事。项羽的臣下难道可以全都杀死吗？现在陛下刚刚夺得天下，仅仅凭着个人的怨恨去追捕一个人，为什么要向天下人显示自己器量狭小呢！再说凭着季布的贤能，陛下追捕又如此急迫，这样，他不是向北逃到匈奴去，就是要向南逃到越地去了。这种忌恨勇士而去资助敌国的举动，就是伍子胥所以要鞭打楚平王尸体的原因了。您为什么不寻找机会向陛下说明呢？”
夏侯婴知道朱家是位大侠客，猜想季布一定隐藏在他那里，便答应说：“好。”夏侯婴等待机会，果真按照朱家的意思向刘邦奏明。刘邦于是就赦免了季布。后来季布被刘邦召见，表示服罪，刘邦任命他做了郎中。
而与季布同母异父的丁固，则是另一种下场。公元前205年，刘邦在彭城之战中大败而逃，丁固率兵在彭城以西追上了刘邦，两军短兵相接，刘邦急了，回头对丁固说：“两条好汉难道要互相迫害吗？”丁固便带兵返回，刘邦因此突围而去。项羽失败后，丁固拜见刘邦，刘邦把丁固带到军队中游行示众，说：“丁固作为项羽的臣子却不忠诚，让项羽失去天下的人，就是丁固。”于是刘邦杀死了丁固并说：“让后世做臣子的人不要效仿丁固！”
鲍永意思刘秀是一位明君，不会计较他们原来为更始帝刘玄所做的一切。所以，在刘秀的麾下效力，仍然能够得到富贵。
而冯衍却对鲍永讲了另一个故事：“有一个人挑逗邻居的妻妾，年纪大的唾骂他，年纪轻的答应他。后来她们的丈夫死了，这个人娶年纪大的人为妻。有人对他说：‘她不是那个骂你的人吗？’这个人说：‘她是别人的妻子，我希望她答应我；她是我的妻子，我希望她唾骂别人！”
冯衍告诉鲍永：“夫天命难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
一个人可能遇到项羽，也可能遇到刘邦，可能会为刘玄效命，也可能为刘秀所重用。这是天命，是很难事先预知的。但是做人的道理却是很容易遵守的。
丁固在项羽军中领兵与刘邦对抗，而故意放走了刘邦，这是不遵守人道。刘邦在项羽失败自杀后，继续追杀季布，也属不遵守人道。
刘玄被杀后，刘秀重用鲍永，这是遵守人道的行为。冯衍没有得到重用，这是天命。
丈夫在世时，对别的男人的挑抖报以唾骂，这是遵守人道，报以微笑，是不遵守人道。丈夫去世后被迫改嫁，这是天命。当自己娶妻时，自然是要娶遵守人道女人的为妻。
所谓人道，是一种大家共同形成的思维习惯，是一种文化。当一个人在按照文化的要求规范自己的语言和行为时，或者说自己的思维、语言和行为都与所遵守的文化一致时，还会害怕死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