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锔瓷

2021-05-12 13:27阅读: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衣服裤子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杯盘碗碟弄坏了舍不得丢,修修补补,凑活着用。这种修补瓷器的技术叫做——“锔瓷”。

锔瓷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我没考证过。只记得学生时代上“中外美术鉴赏”课时,看过北宋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里就有锔瓷的场景。这证明以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至少在宋,稍早到唐,可能就有锔瓷了。

所谓锔瓷,是用特制的金刚钻在瓷器上钻孔,然后嵌入金属打制成的“钉”,靠钉的拉力,使断裂的瓷片连接起来。这种技术就叫“锔瓷”,而这种特制的钉则叫做“锔钉”。
俗话说“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就是指这个。另外说的“找茬”则是指锔瓷的第一步,拼接瓷片断口。

早期的锔钉多是铁制,修复的东西也多半是粗苯的水缸、土碗、陶盆之类的民用器物,工艺难免相对粗糙。百姓只求实用,顾不上什么美观。

到了明清,士大夫及文人阶层逐渐参与其中。因为服务对象不同,器物越发精美,对锔瓷工艺的要求也相应提高。那种“粗针大线”的活计慢慢变得精细起来。锔钉由铁变成了金、银打制。技法也从单一的钉,增加了镶嵌、焊接、花纹堑刻等等。
形式单一的瓷器,因为有了这些金银的点缀,变得生动起来,在其它“完整”的器物面前,尤显别致。原来的残缺器变成了艺术品。锔瓷也由“技术”提高到了“艺术”的层面。
至此,锔瓷的目的也不再是简单的为了器物继续凑活使用。有人甚至在完好的紫砂茶壶里装满黄豆,然后浇水,封紧壶盖,黄豆遇水发胀,将壶撑裂,再请高手匠人重新锔好,既能使用又可把玩,其价值往往高过新壶。
这种做法可不可取,另说。但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锔瓷的发展和提升,这是事实无疑。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这门手艺“消失”了。因为物质越来越丰富,就像补丁衣裤早已成为历史。但不同的是,近十多年来,锔瓷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而且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从业者的技术也越来越高明、活计越做越漂亮。

我认识锔瓷较早,零星的学习揣摩过。我始终以为锔瓷跟篆刻一样,都是手上的活、心里的事。只要肯动心思,心摹手追,心手合一。心里真正有了想法,做起来就不难。难的是内(心)无想法,自然不能形诸于外(手),这跟太极拳在道理上
是一样的。
平时朋友的茶壶、茶杯坏了会拿来我练手。逐渐的积累了些经验,加上以前有点绘画的底子,手艺也就慢慢成形了。

有的人说这是雕虫小技。那是他不了解,信口评价只能反证他的自大和浅薄。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高精尖的绝技,过度吹嘘,以大师自况,也属无知。我以为它就是一门手艺,看似简单,但有一定的难度。关键要有耐心,手上具备十足的掌控能力,除此无它,唯手熟尔。

今天,很多人选择把坏了的器物再锔起来而不是另买个新的,大致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器物本身有故事,敝帚自珍是留住念想、慰籍情感;另一种是物主有一定的鉴赏能力,珍视自己的器物,爱惜别人的劳动,懂得生活,更懂艺术。

我之所以乐意去尝试锔瓷,是觉得,不一定无缺的东西才称得是“完美”。所谓的完美看上去往往是有所残缺的样子。这就是老子说的“大成若缺”吧。天地都是这样,何况于器物。有“缺”就补,一个壶一个补法。补好了,心里完美,不带缺憾,懂得“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才是真正的完美无缺。

锔瓷,在我看来,手艺虽小,也因“物”为法;茶壶不大,但“道在器中”。
2021年5月11日于恒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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