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在创伤中前行
2020-05-05 10:50阅读:

受疫情的影响,最近几个月的生活,对淑文(化名)来说是百般煎熬的。初二的儿子宅家上网课,不服管教,每天凌晨2点睡,次日下午一点起。先生抽烟,喝酒,天天在家不是和孩子呛,就是做什么都令她看不顺眼。
淑文幼年母亲早亡,丈夫也是
3岁丧母,前半生受尽欺凌。
18年前,淑文结婚,丈夫只管负责挣钱养家,终日工作或者应酬,即便回家也是醉醺醺的,不省人事。淑文柔弱的肩膀撑起了整个家。几年前,丈夫去了外地工作,淑文也没有反对,因为觉得丈夫人在与不在,区别不大。两年前,淑文偶然发现丈夫不仅在外面有小三,小四,还有小五,小六,因为不常见到丈夫,也就隐忍至今。时值疫情,丈夫回家隔离,朝夕相处,新仇旧恨,忍无可忍,崩溃之极,淑文和丈夫两人前来寻求帮助。
丈夫即使认为,他是造成家里很多问题的主要原因,但还是觉得妻子需要看书,要有知识,有心结需要表达出来,不要那么隐忍。而且,在妻子还没有怎么说话的情况下,就倒出了自己创伤性的成长史,以及自己的艰苦奋斗的如何不易。话里话外,都表达了自己的辛苦和委屈,觉得妻子需要体谅和改变。而妻子一直也在说“我尽量理解他,有些事,你问他,我不好说”等等,这种一触即发的强烈情绪,以及欲言又止的克制令人印象深刻。
探讨这种现场互动的场面,我们看到的是丈夫非常能言善辩,妻子只要说出一点什么,就会被丈夫打断。于是,妻子表达的愈加困难,丈夫也就越来越说,你需要表达,你需要学习。
而对于幼年丧母的太太来说,来不及享受童年,
被迫提前成长,在最需要被拥抱照顾的时候就得收起心中的渴望和需要,成为代替妈妈照顾家人的小妈妈。对太太而言,凡事都得靠自己,没有人可以让她依靠,养成了她不轻易抱怨的习惯,不是不想说,而是没人可以诉说,也不相信自己重要到有人会愿意听她的抱怨。她带着幼年“不抱怨,靠自己”的信念进入了婚姻。从大婚前夜还在打扫房间,到婚后抱着孩子深夜看病,永远是独自一个人。当妻子被鼓励着多说的时候,先生听着,会插嘴说,你要多说,我真的不知道你那么辛苦。
然后,他说,他一直以为家里很幸福,妻子善良贤惠,什么都搞的定。所以,他心无旁骛的去工作,去打拼。在当初一起出道的几个人当中,他现在是最出类拔萃的。他可以通宵的加班,为朋友的事赴汤蹈火。他的努力奋斗,更多的是想改变曾经被看不起的命运,为家族长脸。
妻子幽幽地接了一句,你的工作很重要,外面的人很重要,唯独我和孩子是最不重要的。先生立即又说,我知道你也很辛苦的,我也一直很爱这个家。
可惜,丈夫太快的反应,太太便又沉默了,她一点都不相信这个丈夫爱她。很多年,他们之间就是丈夫滔滔不绝,妻子默默聆听的局面。妻子说,他说的太多了,做的太少了。
期间,先生声泪俱下地表示,他很孤独,5年前,空降到万里之外的地方打拼,人生地不熟,同侪的排挤,下属的不配合。晚上整夜、整夜睡不着,也没办法和妻子说,因为“她不懂”,“说了没用,心更烦”。于是,宣泄压力的方式是烟、酒、性,所谓的外遇女人,他说只是为了发泄。同时,他承诺已经停止了这种混乱的,不道德的性关系。
淑文对丈夫忏悔式的表达也是无动于衷。她的焦虑、抑郁和不安的情绪被高度唤醒,她对这个家18年的忍辱负重背后的所有的价值和意义被丈夫的出轨全部给打没了。
丈夫的出轨,他的解释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同时也隐含着某种需要没被满足:没有在妻子身上得到想要的被理解,情绪压力的被分担。妻子的怨愤和对丈夫的拒绝是因为她的18年的付出,没有被丈夫所看到,所珍惜,甚至被践踏,被否定,内心最深的伤痛是她不值得被爱。
所以,对于淑文来说,丈夫的外遇事件,让她淹没在被抛弃感和无意义感上,她甚至觉得丈夫的外遇是指向她的,是她做的不够好。咨询师对这件事的解释是丈夫用不合适的方式去处理他的情绪压力,在这个案例里面,外遇(或者说是性)更有物化的,象征化的表达,如同酒和烟一样,是一种压力宣泄的工具。这样的重构,也许能够缓解妻子的自我贬低感,增强被否定的自我身份认同。
很多年来,这个家是由母亲和孩子一起组织起来的,缺失了15年的老爸,要重新加入这个紧密的母子系统,也是需要费一番周折的。小到生活习惯,比如不能穿外衣坐在床上,大到对初三儿子的管教。一个不被妻子接纳的丈夫,是管不了和母亲相依为命多年的儿子的。一对不合作的父母,是没有办法把孩子引导到正向的轨道上。这对夫妻,在如何接纳彼此,如何合作上面,是需要很多商量和讨论的。如果都是各自强调我是如何辛苦,那么就不会从“我们”两个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如果需要改变,不是要求对方如何改变,而是更多的思考如何可以从“我”做起。而且,多想想,如何言行对双方都是有利的。所以,好的关系是由“我”变成“我们”的过程。
人在一生中总会遭遇很多无法预见的不如意,但是我们生命之中依然有一种复原力,一种韧性,来抵抗岁月的刀剑风霜。这个家庭也是,虽然有很多的创伤,很值得欣赏的是夫妻俩具有高度的反思能力,和愿意去调整,愿意去改变。
最后,丈夫流着泪说,在外晃荡了18年,我想回家了。妻子同样流着泪说,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的。
生活不是小说,他们有这样的心愿,只是万里长城的第一步,不管怎么讲,跨出第一步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