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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进言为哪般

2019-03-15 23:08阅读:
“宝钗回头笑道:‘有什么谢处。你只劝他好生静养,别胡思乱想的就好了。【蒙侧批:的确真心。】不必惊动老太太、太太众人,倘或吹到老爷耳朵里,虽然彼时不怎么样,将来对景,终是要吃亏的。【蒙侧批:要紧。】’”(见第34回)
宝玉挨打,与琪官金钏有关。琪官之事,焙茗怀疑是薛蟠说的;而金钏之事,则是贾环说的。关于薛蟠之疑,宝钗当场进行了点评。然而,却未论及贾环之事。随后,袭人送她出去时,便如此嘱她。在脂批看来,这话很是“要紧”。
宝钗此言何意?以我的理解,指的便是贾环之事。假如这事闹到老太太、太太那里,恐怕是连赵姨娘都要一起骂的。由此,赵姨娘的积怨愈深。她又多嘴多舌,好在贾政面前搬弄是非。到头来,恐怕还是宝玉吃亏。既然如此,还是不要闹将出来,自己注意防避即可。后来,王夫人问及贾环之事,袭人一口咬定说不知道,大约便是这个缘故了。
在书中,宝玉有两次差点死掉:一次因着赵姨娘,另一次与贾环有关。幸运的是,被魇时有神仙相救,而挨打时也有贾母、王夫人护着。到如今,赵姨娘之事尚未败露,而贾环之事已被知晓。从宝钗、袭人的谨慎态度来看,她们俩完全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
赵姨娘对马道婆说:“你若果然法子灵验,把他两个绝了,明日这家私不怕不是我环儿的。那时你要什么不得?”(见第25回)然后,写了五百两的欠契,又将自己的梯己拿了出来。看来,赵姨娘是孤注一掷了。为了把“家私”弄到手,不惜雇凶杀人。
值得注意的是,黛玉和紫鹃,似乎也在防着赵姨娘。
最初,黛玉对赵姨娘是视而不见的。“只见赵姨娘和周姨娘两个人进来瞧宝玉。李宫裁、宝钗、宝玉等都让他两个坐。独凤姐只和林黛玉说笑,正眼也不看他们。”(见第25回)然而,到了后来,黛玉的态度却发生了转变。“宝玉又笑道:‘正是有句要紧的话,这会子才想起来。’一面说,一面便挨过身来,悄悄道:‘我想宝姐姐送你的燕窝──’一语未了,只见赵姨娘走了进来瞧黛玉,问:‘姑娘这两天好?’黛玉便知他是从探春处来,从门前过,顺路的人情。黛玉忙陪笑让坐,说:‘难得姨娘想着,怪冷的,亲自走来。’又忙命倒茶,一面又使眼色与宝玉。宝玉会意,便走了出来。”(见第52回)这一次,黛玉见了赵姨娘,又是让坐、又是倒茶的。同时,还示意宝玉离开。
紫鹃说:“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起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
只管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后来,紫鹃从雪雁那里得知,赵姨娘出门了。见了宝玉后,便挨他坐着。宝玉道:“方才对面说话你尚走开,这会子如何又来挨我坐着?”紫鹃说:“你都忘了?几日前你们姊妹两个正说话,赵姨娘一头走了进来,──我才听见他不在家,所以我来问你。正是前日你和他才说了一句‘燕窝’就歇住了,总没提起,我正想着问你。”(见第57回)
袭人说:“二爷素日性格,太太是知道的。他又偏好在我们队里闹,倘或不防,前後错了一点半点,不论真假,人多口杂,那起小人的嘴有什么避讳,心顺了,说的比菩萨还好,心不顺,就贬的连畜牲不如。”(见第34回)
贾环说:“我母亲告诉我说,宝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里,拉着太太的丫头金钏儿强奸不遂,打了一顿。那金钏儿便赌气投井死了。”(见第33回)宝玉和金钏的事情,到了有心的小人嘴里,竟然成了“强奸不遂”。于是,贾政火上浇油,发狠要把宝玉打死。“心不顺,就贬的连畜牲不如”。这话套在贾环的身上,倒是非常恰当。
“那年周岁时,政老爹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喜悦。”冷子兴也认为宝玉“将来色鬼无移了!”而雨村则严肃地指出,贾政是“错以淫魔色鬼看待了。”(见第2回)
晴雯是疑似狐狸精,宝玉是疑似淫魔色鬼。王夫人对晴雯抱有成见,而贾政对宝玉也是有成见的。这是进谗得以成功的重要基础。宝玉和金钏,一个“强奸不遂”,贾政就要打死的。而宝玉和黛玉,一旦有些风言风语,那可是比强奸丫鬟严重多了。贾政若是听闻,宝玉岂有活路?
大观园里常住的亲戚,就是薛林二位。宝钗世事洞明,自然是知道防避的;而黛玉最初并未留意(如“意绵绵”一节),但后来也表现得相当谨慎。这可能是她自己想到的,也可能是宝钗提醒的。
按常规的做法,“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而宝玉“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同姊妹们一处娇养”,则是特殊情况(见第3回)。因此,袭人要求宝玉搬出园子,以实现与姊妹们的隔离,也不算过分。
黛玉担心宝玉和湘云会有“风流佳事”,而袭人也担心宝玉和黛玉会有“不才之事”(见第32回)。所谓的“风流佳事”,无非是张生莺莺之类,“不才之事”的另一说法而已。作为宝玉最亲近的人,她俩对宝玉都有些“不放心”。而紫鹃的试玉(见第57回),亦是因着“不放心”之故。在我看来,黛玉和紫鹃的“不放心”,关注的是宝玉的忠诚;而袭人的“不放心”,则是出于对宝玉的担忧。关于袭人的进言,脂批云:“远忧近虑,言言字字真是可人。”“字字逼来,不觉令人静听。看官自省,且可阔略戒之。”(见第34回)
宝玉对紫鹃说:“从此后再别愁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趸话:活着,咱们一处活着;不活着,咱们一处化灰化烟。如何?”(见第57回)“大约园中之人不久都要散的了。纵生烦恼,也无济于事。不如还是找黛玉去相伴一日,回来还是和袭人厮混,只这两三个人,只怕还是同死同归的。”(见第78回)除了黛玉、袭人外,这第三个人,大约便是紫鹃了。
宝玉认定,这三人是可以“同死同归”的;而这三人,也是极力护惜宝玉的。袭人提出的隔离措施,算是一种思路;而黛玉、紫鹃实行的防避措施,则是另一种思路。她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防避小人,保全宝玉。
2019-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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