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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60岁的我

2026-01-07 10:02阅读:
时光荏苒,匆匆而逝,不觉已到耳顺之年。此刻提笔,仿佛在时间的河岸上与自己遥遥相望。六十年风风雨雨,若用一个词贯穿那便是“难”。幼年,父亲像一座忽然被抽走积木的塔,轰然倒塌的巨响背后,是心如刀绞的茫然,那天恰是我的生日。这份缘分心酸或许命中早已绑定,幼小的我,心里失去了支撑,学会将身子缩进角落。

后来,母亲用她瘦弱的肩膀,为我撑起一片虽然艰难却充满爱意的天空。她既要去地里挣公分,又要照顾年幼的我们兄妹,沉重而又匆忙的脚步声是母亲送给我最初的安全感节拍。可就在大学刚毕业,以为终于能换我为她撑伞时,她却像一盏熬尽了油的灯,静默地熄灭了。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自己还未真正成年,最爱我的人便撒手人寰,我成了一座孤岛,脚下是汹涌狂吠的茫茫大海。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我注定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从此,我的人生便开启了漫长的自我“拯救”之旅。每每遇到难处、陷入困境,我就像一个在思想旷野上孤独饥饿的拾荒者,埋头苦苦寻找任何能消除痛苦、指引出路、能让我站起来的理论支撑。我每每站在崩溃、再也站不起来的悬崖边上,苦苦挣扎。为此我考了心理咨询师,把自己埋进书籍里,那些年里,心理学书籍成了我的手术刀,一次次颤抖着用它去解剖自己的童年、与每一次跌倒时的无力感,在专业术语里为“为何我如此”寻找病理学的注释。我明白了依恋理论,理解了创伤应激,可那些解释像精准却冰冷的地图,虽指出了要走的路,却未能温暖我冰冷疲惫的心,我依然未能挣脱心的禁锢。

直到有一天我走进了阳明心学。最初,那“心外无物”的论断让我愕然——这世界给予的伤痛如此真实,怎能说只在“心内”?我一步一步的走着,像抓住一根截然不同的绳索。“心即理”,开始尝试不再向纷繁外界索求一个“为何命运如此待我”的答案
,而是慢慢转身向内,审视每一次“无助”升起时,那个缩成一团发抖的我。我发现,恐惧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与恐惧搏斗时,耗尽了所有力气。

“事上炼”,这三个字成了我奔赴的灯塔。我不再试图在风平浪静的书斋里“想”出一个坚强的自己,而是带着一颗觉察的心,走入那些曾让我逃避的关系、挑战与责任。我读懂了反求诸己,在每一次人际摩擦中体察“好恶”的萌动,在每一次工作压力下观照“得失”的翻腾。我像打磨一块粗砺的石头,不是在对抗它的形状,而是在与它的每一次摩擦中,让自己变得温润、清晰。我逐渐了悟,真正的拯救,不是找到一把万能钥匙,而是锻造自己成为那扇能够开合自如的门。

如今,站在六十岁的门槛回望,我想对自己说:那些黑夜里的跋涉,并非徒劳。它们没有使我变成一个怨妇、一个懦夫,却让我终于认回了那个本自具足,却一度走散了的自己。我不再需要“支撑”,因为我已逐渐活成了自己的地基。我或许依然会感受到风的流动,但我已不再恐惧颤抖,自己已活成一棵根系深扎的树,而非风中飘零的叶。

那些失去的,增加了我的深度;那些追寻的,拓宽了我的疆域。母亲留下的,不再只是离别的痛楚,更有她于艰难中未灭的火种;父亲缺席的空洞,最终被我用对自己的完整接纳所填满。

六十岁的我,额上应有风雨刻下的纹路,眼中该有穿越风暴后的澄明。愿我能与所有过往温柔相拥,像拥抱曾经那个在雨夜里不知所措的孩子。我不再是寻找岸的舟,我已成为渡人的桥。

此刻正值酷寒时节,花架上的花依然绽放。生命从未停止它静默而坚韧的伸展。余生岁月,会好好拥抱这个用我一生修为努力,终于抵达的、安宁从容的每一个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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