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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树盘

2019-09-01 08:14阅读:
出西峡县太平镇往栾川方向走,可见一“老界岭滑雪场”的牌子,在那儿上陡坡有一条柏油盘山路,开车约二十分钟,就到了桦树盘。
桦树盘这名字美!你闭上眼想想,蜿蜒曲折的盘山路上,一丛丛笔直、挺拔的白桦树名模似地转身、定格给你看,那可是除了大兴安岭、长白山,其它地方绝对无法见到的名贵树种啊!据说古人用那树的皮造纸,其纸薄如羽、细如锦,说不定张芝、王羲之他们都用过。又听说那树是会流泪的,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时间长了,那树的干上便结出一坨坨古铜色的坚硬物质,曰桦树茸,植物学家叫桦褐孔菌——切一块放在茶壶里煮,颜色深红清澈,极像熟普洱茶,常喝可降三高,增强体质,甚至可以防癌抗癌,属养生保健珍品。
其实桦树盘并不是什么景区。那儿不像太行山里的郭亮,房子建在“砰砰”跳动的心尖儿上,挂壁公路连着紧绷的神经和呼吸;也不像伏牛山里的老界岭,“噫吁嚱,危乎高哉!”气喘吁吁地爬上去,仿佛用尽一生中最后的那点儿心血和气力,真的抵达山顶又忽然怀疑起人生。桦树盘就一点儿——海拔高,负氧离子多,空气清新,且清净、凉快。那里依山分布着一二十户农家,小院小楼、青瓦白墙,吃住方便、便宜,实乃休闲度假好去处!因此,去桦树盘的人大多是些退出江湖、沙场、岗位、时间,甚至即将退出生活的人。他们的想法儿很简单:住那儿!半月,或者四十,甚至俩仨月。吃吃农家菜,一早一晚在周围转转,喜欢戏曲想吼就吼两声,喜欢打牌就甩几盘,如果想美化一下心境,随手采一把路边儿的野花就是了。
当然,桦树盘周围也不是没有好玩儿的去处。滑雪场就不说了,那是年轻人的事儿,且得等到雪花飞舞的时候——裹上羽绒服,戴上皮手套、墨镜、滑雪板,两只雪杖往身后那么一用力,心情就飞起来了。我想说的是那里有个山洞,在滑雪场下面一条山路和一条小河的交汇处。往洞口一站,立马感到一股扑面的凉气,那凉气透骨入髓,钻心入肺,在这样的大夏天不由得让人怀疑其是否是一股来自于《聊斋》里的妖气。其实那是一座废弃的石英矿井的通道,我在那洞口外的河滩里捡到几块紫罗兰一样紫的石英石就是个确切的印证。那天我和峰哥用手机里的手电筒照着,猫腰在里面摸索了一百多米后最终还是退了回来,因为越走越觉得里面深不可测,就像人心,或谁的一些话。
从桦树盘往黄石庵村走,十里左右,有个伏牛大峡谷。单听这名字就够壮观和冲击的,事实的确如此。据说那景区的大门、游客中心、停车场
、通勤车等就被洪水摧毁过两次,其中,第二次甚至把售票厅装满钞票的保险柜给冲走了,更别说栅栏啊桌椅啊指示牌了,那简直是一扫而光,荡然无存。如今,那景区的大门、游客中心等又被重新修缮起来,但游客寥寥,工作人员也一个不剩地回家种玉米、土豆、小青菜,上山采蘑菇、鹿茸,或遍插茱萸去了。有迷信的人甚至说,老天爷不让收的钱收不得,不听话就给你点颜色看看。这倒也好,游客不用翻裤腰找银子,受排队、买票之苦了。你可以畅通无阻地把自己的车开到景区里的大湖边儿,想成仙的去“过仙洞”,想寻觅张良足迹的进“张良洞”,想听老子讲《道德经》的上“讲经台”……
从伏牛大峡谷再往下走,有一条河的名字更有趣,叫长叹河。只是我没有走到那里,所以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怎样一个长叹法儿,但我想我这大半辈子需要长叹的事儿太多了,以至于心力交瘁、老年斑层出不穷、椎间盘突出……下次再去桦树盘,我一定得好好长叹几声。
我和省里老侯沿一条窄窄的小道曾进入过一片原始森林。省里老侯是峰哥的林校同学。这里有个故事,说是毕业前他俩曾去深山里普查林地,算实习。有一天他俩翻山越岭、腰酸腿疼,好不容易到了指定林站,可那里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一直在开会,他们等了半天,又渴又饿,也没人出来接待,实在等不上了峰哥就推门对坐在门口的人说,省里老侯来检查工作了,于是领导立马散会,安排吃住,无微不至,从此,老侯就叫省里老侯了。
一路上,省里老侯给我讲他们普查山林、被分配到林站,以及后来调回老家的一些往事。他的回忆像山路一样曲折、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的苦乐也像路边的野草、山花、灌木、藤蔓一样纠结缠绕在一起。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的内心永远生长着一片生机、茂密的山林。
我俩曾在一老屋前驻足。那老屋,木门被一把锈锁锁着,院子里长满青苔、车前子和一些我说不上名字的野草,青藤攀着枯树生长,或爬上土墙,厨屋的屋顶已经坍塌得可以看见天空。但曾经的生活气息还在。墙上挂着巻刃的镰刀、草帽、菜耙子,鸡窝在窗台外,劈好的木柴整齐地摞在墙根,花盆里油绿的韭菜正开着朵朵白花,还有不远处岩石上放置的蜂箱,一些土蜂还在小小的缝隙里钻进钻出……但我能意识到,那老屋的主人不是采药去了,兴许他们早已成为不远处的另一种小山,一块岩石。从大的方面说,他们和他们的老屋兴许已经成为光阴的故事。
离桦树盘疗养中心不远,有个写着易界山字样的青石山门,走进去是一条宽宽的沙土山路。那山路两旁植被茂密,遮天蔽日,但那路到底通往何处,山路的尽头会是什么,我一无所知。我是在一个下午独自开车撞进去的。我一路蛇行,遇见拐弯就按喇叭,事实上一个人、一辆车也不曾遇到。我的想法是,不为提醒,只为给自己壮胆,因为走着走着我就害怕起来。我想起了山妖、山鬼、野猪、塌方、滑坡、泥石流……嗨,看我这出息!
终于,我在一路边小屋旁停下,选一块高高的岩石站上去,我在那儿看风景,风景也在看我。远处是栾川的老君山——一个声音突然吓了我一跳,回头见是一老人。他背一捆干树枝正从屋后的山坡上下来。应该是小屋的主人吧。我想。
老人告诉我,天晴时这里能看见老君山上的大小金顶,还说这山路是过去国家的战备公路,从太平镇经桦树盘一直通往栾川县城,五十年代由河南省监狱的在押犯修筑。那些在押犯大多是土匪、特务、刽子手,罪大恶极。那时候修路全靠锨挖肩挑,活儿很重,吃的也不好,那些犯人受不了又觉得回家无望,一些人就开山放炮时一屁股坐在炮眼儿上,“嘭”,人都没影儿了……
我不知道老人的话是否有根有叶儿。但我想,至少那路是一条不平凡的路,它不仅仅连着太平镇、桦树盘、栾川县城,更连一个渐行渐远的时代往事。
我有个想法儿,明年我要沿着那条山路继续走下去,其间关爱野花,关心石头,关注脚印。我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把一条认识或偶遇的路走完、走熟,走到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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