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2019-09-03 18:16阅读:
太平镇桦树盘只有一条柏油山路可以进出,要么往上走,要么往下去。往下去是一块湿地。你可千万别小看那湿地!虽然面积不大,宽不过一二百米,长也就二三里地,但它可是西峡老界岭地区一处海拔在一千五百米以上的高山湿地,且不说那里水塘密布,细流潺潺,汩汩有声,生长着茂密的芦苇、红柳、苔藓,单是藏在里面的白鹳、黑鹳、金雕等珍稀国家保护鸟类就够你唏嘘和惊叹大半天了。我相信那里面也藏着水蛇、美女蛇——蛮腰、勾魂的那一种。如果恨你,就会缠着你,亮出毒信子,置你于死地;如果爱你,也同样会缠着你,亮出毒信子,置你和它自己一起于死地。事实上,西峡伏牛山地区这种水草丰茂的原生态奇观有近千亩,只不过它们都零碎地隐藏在高山峡谷的密林中,山岚是一层揭不完的神秘面纱。
湿地下面有一座人工湖。湖水澄澈,倒映着山影、树影、云影、月影。往旁边一站,整个人都淡了、化了,心也明净许多。这就是湿地的意义——储备水源、净化水质、调节小气候、保护生态链平衡。
我曾在那湖边儿见过两只水鸭子。一位山民告诉我那叫江半斤。为什么叫这么个不像名字的名字呢?原来它们最多也就只能长半斤重。见它们每天在湖水里或凫或潜,成双成对,悠哉悠哉,饿了叨条小鱼,渴了吸溜儿几口湖水,我心有戚戚焉。我想我已经想好下辈子托生成啥了——这之前我一直想做块老石头,在深山一棵老松树的旁边,无语、无欲、无心、无望,老松树不朽,我也不烂——此时,我改变主意了。
在湖边儿我还发现石坝上有一双女式的白牛皮鞋,来桦树盘小驻的那一二十天里,它一直整齐地摆放在那儿。每次从那儿路过,我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紧起来。那是谁的?为什么一直摆放在那儿?是洗刷后的遗忘、恶作剧、还是为情所困,被爱所伤……想下去我的心更紧了。我对自己说,活着虽是件不容易的事儿,有时需要噙着眼泪,甚至打掉牙吞进肚里,但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得珍惜才是,更何况人不是孤立的,还有责任、担当……这样想仿佛那鞋是我女儿的,她已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湖水从石坝上溢出来,形成一挂瀑布,与不远处另一个山涧里下来的溪流汇合,流向大山深处。沿小河弯来扭去的正是那条往下去的柏油山路,不过那山路到不远处一个护林点儿附近,就成砂石路了。我问护林员那路有多长,最终通向哪里,他说大约三十多里,太平镇的老君洞。
从桦树盘往上走,开车二十分钟,是西峡县太平镇。其间,那山路发叉两次。一次是去耍
孩关、长叹河、黄石庵林场的路,另一次是去栾川县城的一条战备公路。去黄石庵林场那条路上,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银杏树,树龄至少有千年,因为那树好几搂粗,据说光是下面裸露的树根上就能同时坐下十来个成年人,且那树一半的树干已经空了,孩子们可以在里面藏猫猫。树老,人便显得太年轻了,我在那树旁站了一会儿,就感觉它像我的祖先,祖先的祖先,我得拜拜。至于那条开凿于五十年代,一直隐藏在深山老林很少为世人所识的战备公路,其景观和传奇故事就更多了,我至今也没想好从哪儿开头。
其实,要是有心,或在桦树盘住的时间足够长,你会发现桦树盘通往外面的路就像发散的思维,很多很多,盘根错节,当然,那都不是上面所说的柏油路,而是小路,是羊肠小道。
我就发现并走过一条那样的小路。那小路在我的房东万里家的屋后,走下来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先是上坡,喘着粗气,不停地擦汗,想一屁股在某个石头上坐下,然后真的就坐下了,坐下就不想站起来了。在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土地庙前,那小路开始下山,皮鞭一样甩开去。你看到的是山坳,山坳里开垦的一小片片的土豆地、玉米地、菜地和一座老宅院,尽头是一片竹林,竹林掩映的水库。
那小路的两旁长着许多老山茱萸树,此时上面正结满枸杞一样的青果,一些野生植物也时不时伸一朵惊艳的小花给我,让我惊奇、心动。它们大多是中药材,千年前已经长在伟大的《神农本草经》里,只可惜我能叫上名字的不多,只有少数如车前子、蒲公英、艾蒿、百合、何首乌等。
那小路的温暖、家常、亲切来自于老宅院和那里住着的两位老人。宅院大约建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堂屋三间,木梁小瓦,坐北朝南,两旁分别是一列厢房,东边几间住儿女,如今空着,想必已飞走了。西边是厨房、杂物间。南面是影背墙,被几盆大丽花簇拥着。此外,宅院旁还搭有凉棚,用来晾晒山菇、金银花、拳菜、野菊花。劈好的木柴码在墙边,蜂箱隐藏在房前屋后的断崖石壁上……看出来没有,这显然是两位安稳、本分、勤劳、爱生活、坚守的老人。那天,我从那里经过,他们老远就放下正挖的土豆等我,非让我进他家坐坐,喝杯热水,那挚诚仿佛我是他家好久不见的亲戚,或刚从县城打工回来的孩子……
我有个神一样的预测,而且坚信不移,那就是桦树盘的那些小路将永远不会消失、泯灭,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还会越来越明亮,就像天空的一道闪电,因为它能抵达我们内心一个柔软而脆弱的地方,那地方叫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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