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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孤寡老人的故事

2025-12-20 15:01阅读:
一、爱打抱不平的春叔
尹伯春,比我大一辈,我叫春叔有人叫他春老爷,也有的背后叫他冲天炮,因为他性情耿直口无遮拦有话就说好打抱不平。
春叔年轻的时候在洞庭湖的安乡、汉寿等地流浪,当过学徒。他说在那段时间学了“人打”、气功等功夫,还向人表演过:用铁夹敲背,用针刺阳池穴直到把手腕刺穿,吓得些妇女不敢观看。他是炫耀自己、忽悠人的
春叔娶过妻,结婚几年,妻子因患痨病去世,没有留下子嗣春叔就一直单独过日子。
春叔身子单薄,有点驼背,理着分头,头发稀疏。他在生产队“吃”十分工,但不是名副其实的十分工,很多农活干不了
春叔好吸烟,喇叭筒卷得特大,火把一样的烟雾滚滚,旁边的人都
受到了那辛辣刺鼻呛喉的旱烟味道。
WHDGM登峰造极那年,我们村扬名观的菩萨被HWB搬出来一把火烧了,有人还烧了自家祖先的灵牌。春叔见了很气愤,骂道:“革命,革命,连菩萨不要、祖先也不认了?你们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外国那几个大胡子老倌不要祖先?M主席要祖先,我弟弟寿仲到韶山参观,M主席祖坟受到政府保护
被骂的那些知道春叔子的底细,不把他怎样。
一次,有人想阻拦我去佘田桥帮生产队挑氨水,春叔一声吼:“是我老弟寿仲要毛先生去担氨水的,不让他去,生产队的氨水还要不要了?”春叔子这一吼,让一些人着急,阻难我的人很尬尴我去佘田桥挑氨水得以成行,并能够买到二十斤氨水自用。我业也有了一点自信:还是有人关照帮助我
我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借住在仲益的房子里,和春叔共一个天井,低头相逢、抬头相见的邻居,他对我和两个妹妹有关照有帮助主要在言语上虽然他在生产队没有多少地位,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冲天炮,性情耿直看不惯就说、不给人留情面。主要原因是他有个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受过伤的“荣军”弟弟寿仲转业在佘田桥区供销合作社的干部我们生产队甚至大队买化肥、农药等要求助于他弟弟寿仲那时候生产队缺化肥、农药,凭上面分的那点指标,难解燃眉之急。
我流浪新疆,两个妹妹在老家。她们做一口木箱,外出时可以装盛衣物什么的,也是给自己准备“嫁妆”吧,凑来凑去还少些材料,春叔在家里翻寻了两块木板,让妹妹圆了做木箱的梦。那两口木箱现在还保留箱子的油漆泛白了,那段经历在记忆没有泛白,反而越来越清晰
我三十一岁,好不容易才谈上对象,妹夫来给我做床,也少了块床档板,春叔又送木板给我,使我的新床能够顺利完工……
师后,和春叔接触少了。后来,我搬家了,和春叔子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再后来,土地实行承包制,我又教书又田,春叔子也忙里忙外,就更少有照面的机会……我从青年步入壮年,春叔子也渐渐变老。
有一次,我从学校回家,见春叔在教让塘码头上洗衣服,行动异常艰难,几次想蹲下去都不能如愿以偿。我马上跑过去扶着他走上码头,替他洗了那些衣物,然后搀扶着他,到家里。
春叔老来疾病缠身,生活不能自理,陷入困境。他弟弟寿仲负担了春叔晚年生活的一切开资,花钱请人侍他。晚年的春叔子在病痛的折磨中结束了他孤寡苦难的一生,寿终正寝,享年七十又八
春叔的丧事在他弟弟的操办下,很热闹,但春叔子看不到了。
在对待生死问题上,人们往往轻生重死,薄养厚葬,不管丧事办得如何热闹喧哗、银子花得哗哗哗响,对亡者来说是没有一点实际意义了。2025、12、10)
二、好摆龙门阵的老人(故乡故事)
甫卿一爷,学名尹甫卿。有人背后叫一老爷。以前,被叫老爷的是对尊称,但这个老爷有点戏谑和贬义。
甫卿一爷,孤身一人,出门不要锁,进屋生朵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甫卿一爷六十多岁头发就斑白稀疏了,一年四季一身黑衣裤,夏天脱掉衣服,露出白皙的上身,白皙的肤色和皂服的颜色对比度很大。他四肢干枯,皮肤松弛,如同树皮,又似鸡肤。他在生产队吃六分工,带有照顾性质在里面。
家有一担水桶,我曾经借过他的水桶担井水他的水桶是不轻易借人的,借给我是大面子了。他水桶上写有“勿忘年月日之耻”。
我不知是何故,后经打听到才知道:那天是甫卿一娘弃他而去嫁到隔壁某屋
临走时,她骂了甫卿一爷一阵“冒屌用,克崽克女,只有拔根屌毛吊死!”他记恨了,在水桶上记耻泄愤,有卧薪尝胆之
甫卿一爷好摆龙门阵。他常说过去城里给人管账,当过账房先生。他也常以此履历炫耀自己过去的生涯,说账房先生的地位高,东家重视、下人尊敬、顾客敬仰;生活何好,每餐四个菜上桌,还喝点酒;徒弟服侍得如何周到,早晨端洗脸水、晚上洗脚水等等,说完后一声长叹:“唉!好汉不提当年勇。”接着又是一声叹“虎落平阳遭犬欺。”
甫卿一爷好吸烟,一根竹旱烟杆不离手。他常向人讨烟叶“看你的烟叶味道怎样。”别人心有不愿地把烟盒递过,他一抓就是一大把,吧唧吧唧吸着旱烟杆,口水沿着烟杆往下滴。
甫卿一爷常烧湿柴,把家里得乌烟瘴气。没柴烧时,他利用生产队散工的空挡上山挖些柴草回家。封山育林管理员拿他没办法:处罚他,人一个屌一条。
晚上,甫卿一爷家是众人休息、聚会、谈天说地的地方,不管夜晚黑灯瞎火,还是烧湿柴浓烟刺得人眼睛流,他那狭窄的屋子总是宾客满座,人气很旺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甫卿一爷也发些牢骚:“革命革命,人越革越鬼精。自留地里打先锋,生产队里磨洋工。”他是对现实不满,对别人讥笑他不会搞自留地的回击。
一次,他问我的名字是哪个“long”字,有人替我回答说是乾隆的隆字。甫卿一爷立即说:“嗨,不能说乾隆的隆。”我想,乾隆都死去好几百年了,这个时候了还要忌讳?
甫卿一爷也有开的时候。一遇到高兴的事,如生产队开仓分稻谷了,或人送了一些咸菜蔬,他端坐在那张破竹椅上,把裤挽起来,一只手拿着旱烟杆,吸吧着并滴口水,一只手拍着干瘦的大腿并抓着痒:某某伢子去,去叫禹小茹来给我抓痒!禹小茹是白玉学校的一位未婚的女老师。
在甫卿一爷眼里,禹小茹就是西施、貂蝉。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年过花甲的甫卿一爷也有意淫式寻找乐趣的方法,体内衰老孱弱压抑了久远青春躁动萌发了吧。
甫卿一爷摆龙门阵,说他有个朋友是个看相的。朋友说自己曾经暗地跟踪一个年轻女子,看准那女子是个皇后娘娘相。为了检验自己的观相术,继续跟踪那女子
一天,那女子上厕所,麻衣相士隔偷听:女子一蹲下就稀里哗啦屎尿一齐拉。贵人屎尿是不会一齐阿的!麻衣相士怀疑自己的听觉,继续打听,后来才知道那女子是戏子,在戏台上扮演过皇后
甫卿一爷七十多岁离世,寿终正寝生产队负责安排他的后事……2025、12、11)
三、当过“粮子”的八爹故乡故事)
解放前,人们把当兵的叫“粮子”那时,青壮年生计遇到困难,就去“呷粮”,到部队蹭饭。小孩哭闹,大人吓唬小孩:“勇拐子来了”,哭闹即止。“勇拐子”也就成为小孩心目中“粮子”的另一个称呼
长庆堂的尹金龙“呷粮”当过兵自己是唐生智的部下打过日本鬼子
尹金龙,我叫八爹,庆字辈,比我大两班辈。有人背后叫他八老爷。叫他“八老爷”也是戏谑、贬义的。
八爹五短身材,较胖,头发斑白,红光满面,一脸络腮胡子。在农村那个年代八爹老子这样的体态是少见的他脸色好,满脸红光,我认为患高血压。
八爹也爱和人摆龙门阵:当兵时有时玩堂班,左右有姑娘陪同服侍,神仙一快活。
旁的甫卿一爷笑他:“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一个吃粮的国民党丘八,有几个钱玩堂班?说得八爹很尬尴。
八爹尬尴了一阵子,反戈一击:婆娘都嫌弃你,嫁他人人一个屌一条,你又有什么本事起码我现在的生活要比你要均匀,不像你饱一餐饿一顿
八爹反击让甫卿一爷哑口无言,也尬尴起来。
是的,八爹老子的生活要比甫卿一爷一些,他一日三餐有规律,不像甫卿一爷吃两顿饿一餐,自留地搞得稀里糊涂,生活也搞得稀里糊涂。八爹老子勤劳,自留地经营得生机勃勃,还利用空暇捉泥鳅、捞鱼虾卖钱改善生活。每餐差不多有两个菜上桌,有时还要喝点酒。
八爹老子也好吸烟,同样使用竹旱烟杆,烟叶自产自销。吸烟时,也吧唧吧唧的口水沿烟杆往下滴。他还有一个爱好,打字牌搞赌博,常常输多赢少,有时还被人捉四爷。
八爹是纯粹的老单身汉,除非如他自己所讲述的“在堂班里有姑娘围着团团”,才粘了一点女人气味。
我在小学六年级写了一篇以八爹老子为题材的作文,内容是他没有加入互助合作社,单身一人起早摸黑忙里又忙外,反映他忙碌且窘迫的生活。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罗清泉看好这篇作文,要我把这篇文章修改好并鼓励向邵东报投稿。
八爹和我一样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地地道道的无房户。但他原在长庆堂还是有祖上的遗产,一间三面土筑墙、一面土砖墙、摇摇欲坠的祖屋,名叫低间屋。因八爹好赌博,输惨了,赌徒逼债,他八十块钱把祖屋卖给了伯俊十爷,八爹老子从此就成了无房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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