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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野味”

2025-12-21 16:01阅读:
1、美丽的李子堂
新中国成立初期,我的家来到了樟树山东、麻园里西的李子堂。
李子堂没有“桃红李白”的李子树,只是昼闻鸡鸣夜听狗吠的偏僻荒凉的山坳坳上孤零零一座三间正屋和两间偏房的茅草屋——财主给一户姓李的佃户砌的庄房
李子堂前面,也就是西面,有两口两、三分面积的山塘,几坵薄田李子堂的周边是一块连一块的旱土再过去就是樟树山参天乔木和葱茏灌木,翻过樟树山就是德冲以前的地主窝
茅屋后面是荆棘丛生乱石遍布的麻园里,从麻园里那弯曲陡峭的山路下去就是柏树村的比长德冲更长的一条山冲,叫宋家山宋家山那高耸的石山下岩石中有股远近闻名的甘甜清冽的泉水流出。宋家山的南面便是铁刺坑

李子堂北视野开阔,尽情俯视那狭窄田垄中座座农舍和墨绿色的山峦再远处,似驼峰如龟背群山脊线与天际相连接,山的脊线那边是目力不可能达到的地方了。
李子堂南面,是逐步抬高的大李子堂园、耗子岭和里开外的家乡的制高点大顺山。大顺山巅上曾经矗立一座用于地理勘测的标志,不知是铁的还是木的架子,后来也无踪无影。
一天开始鹊鸣起,叽叽喳喳。打开李子堂的柴门,映入眼帘的是凝重而沉郁的青山及山上那森森的乔木和密密麻麻的灌木;白天,时不时有黄鼠狼穿梭溜窜,偶尔有狐狸悠闲地走过;晚上,各种虫子放肆喧闹,也有猫头鹰凄厉的刺耳的吓人的尖叫,屋内有老鼠吱吱吱地一唱一和的对歌……
春天,我们最先欣赏山坡荒野上的新绿和野花;夏天,时有蛇光临茅舍,屋顶上常掉下粗壮、白白的像雪枣糖一样硕大的屋茅虫来,姐姐妹妹被吓得尖叫;秋天,我们体会了诗圣的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的处境和心境冬天,李子堂北风呼啸,有时冰雪皑皑,遥望北面,江山成一统……
这就是李子堂周边的生态环境。
家在李子堂饮用的那口山塘里的水每场大雨过后,水黄黄的浑浊很大的泥腥味,有时候放入些许明矾,搅拌后,过一阵就可澄清。没有明矾,也只将就饮用。有时池塘水实在不能喝,姐姐就去宋家山那岩石下挑泉水,挑一担水来回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在这种良好的自然环境,我经受了比较长时期的饥饿、营养不良和难以言表的生存状况
现在,李子堂遗址已经找不到、涅槃了,但它的地名还在家乡流传。我几次踏荆棘、钻树丛,拨杂草,总是没有寻找到它。李子堂当时的情景却时不时在我梦中出现。
2、菜籽像樱桃的微型版
李子堂不远处有几座小叫耗子岭。耗子岭屋前一片柚菜子树学名石楠)林,大李子塘园也有不少柚菜子
柚菜子树是常绿树,木质坚硬,千枝百桠,人站在小的枝条上不会折断。
柚菜子树一年四季绿油油的,叶子上有蜡质层,阳光在叶树叶微微抖动,璀璨光斑便不断跳跃,夜明珠似的耀眼。
柚菜子树结圆粒状小果实,一束束的结满树枝似樱桃的微型版,逗人喜爱人。霜降后柚菜子呈猪肝色,摘一把丢进嘴里,酸酸的微甜。要是饿了,选摘几束菜子,在松蓬的草地上打个盘坐,慢慢地享受。
有人家揭不开锅的时候,常常到柚菜子树上摘回一篓篓的柚菜子来填充饥饿的肚子那硬硬的小果核经过胃肠的辛苦打磨后,拉出来的还是硬硬的小果核如同小鸟啄吃菜子拉出来的鸟屎
柚菜子当餐的时候,从心底感谢大自然让这种“果树”到处生长,无偿地恩赐辘辘饥肠的人们。柚菜子当餐时,更让人体会到了活下去的艰难和不因此懂得了珍惜,珍惜一箪食珍惜一缕丝、一针一线,以致这种珍惜融入血液、渗入骨髓,这种珍惜犹如吝啬的性格一直延续到垂垂老矣的现在
住李子堂的时候,我常去宋家山的铁刺坑拾柴火。
刺坑,是一条山沟沟,两旁山峰陡峭。铁刺坑在宋家山的南面,约两里路长,地处偏僻,人迹少至铁磁坑,树木参天、荆棘丛生;那里的春天百鸟歌唱、昆虫鸣叫;那里的夏天浓荫遮天,清爽凉快;那里的秋天枫叶透红,野果挂枝……铁刺坑的四季,色彩斑斓,是我常结伴拾柴火的去处,也是我的乐园。
铁刺坑“野味”更多,荆棘上结有刺萢,未成熟时是绿色,成熟了是红色、朱红色,肉刺透光,草莓的微型版。茶树上结有茶萢,白白的,像玉兰花一样白。有刺嫩子、有秧李子、有阳萝范、有牛尾巴,也有柚菜子等等各种各样的野果、野味,能解馋,能填肚子……
铁刺坑,留下了我少年时代足迹和汗水,也有一点点梦想,是我永远的念想的地方至今还能勾起我回忆那野果、野草的美好滋味和同伴在一起的欢乐,以及那朦朦胧胧的梦想……
现在,铁刺坑也变了,彻底变了,以前那情景、那模样不复存在。
3、野味纷繁,能解嘴馋;野味多多,解人饥饿
1954年,家从李子堂搬到长庆堂我们到屋后的樟树山拾柴火扒枞毛。站在山顶向东望,李子堂就在山坳下不远的地方,一些经历禁不住在脑海里流淌出来了。
樟树山上樟树少,枞树多,还杂生其他树木,密密麻麻的。山顶上有几棵古枞树、枫树,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枞树针叶落到地上叫枞毛,刚从树上落下来颜色金黄,时间一久或淋雨后变成猪肝色了。落叶树一般在深秋落叶,常青树在春夏交替换装。
枞毛火旺旺的,因为含有松脂,不耐烧“呼”燃烧一会就没了。现在城里是无柴之炊,城里人思乡怀古想吃柴火饭,于是城市周边不少农家菜馆、柴火饭庄应运而生招来顾客大多也实现了无柴之炊。过去农村有柴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油盐柴米有,甚至荤素齐全,却难为可口之炊了。
樟树山上也有野味。春天有刺嫩子(荆棘发出的嫩)。有长在刺蓬上刺泡,分成熟期先后有犁田泡,插田泡等熟了红红的,熟透了乌红乌红,甜甜的有点像小草莓我们常常把桐树叶卷成圆锥状,包裹刺泡,带回家吃。秋天有杨糯(音)央李子(音)茶泡等。杨糯饭是圆粒状的小果实,熟了红油油的放光,有点像樱桃,是樱桃的微型板。央李子椭圆的小果实,熟了黄中带青,涩中带酸味道比刺泡、杨糯差一。茶泡长在茶树叶中,雪白,玉兰花似的雪白,味道酸中带甜。还可挖地萝卜,摘牛尾巴,地萝卜剥皮生吃,像吃生红薯,有甜味;牛尾巴用火烤着吃,糯糯的有一点涩
加个插曲:
1959年,我进邵东二中读初中,接着进“三年困难时期”。当时中学生都吃国家粮,每天有老秤(十六进制)两米,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学生无异于杯水车薪。学校食堂想方设法增加饭的体积加水蒸稀饭,做双蒸饭想尽办法把几两米”的体积大,根据物质不灭定律,不管怎么想办法两大米的还是大米的卡里路,增加体积只是糊弄肚子而已。
饥饿让我们初三十班的男同学把寝室旁边一棵枇杷树活活吃了,先是摘树叶生吃或烤着吃,树叶吃完,再刮树皮烤着吃……寝室旁边留下棵无叶无皮光秃秃的枇杷树
1961年开春,天气回暖,山野披绿,给人们向野外讨生活的机会学生结队到山野摘刺嫩子填充肚子。我班刘延治同学个子高大,瘦骨嶙峋,他边摘边吃边往兜里装,中山装四个兜都装得满满的。刘同学高兴地回到寝室在地铺上打个盘坐往口里塞嫩子,像座饿佛;嘴巴沙沙沙咀嚼,像牛吃草……
野味纷繁,能解嘴馋;野味多多,解人饥饿。我在青少年时期吃过不少山果、野味,现在还有回味,如同那日子的滋味,在苦涩滋味有欢乐在艰难的生活中懂得了坚持我们坚持呀坚持,终于坚持到了丰衣足食的年代!
过去那“山珍野味”,已经被嬗变成式各样的水果,有自家种植的、也有市场上购买的,有全国各地的、也有国外进口的……不知怎的,总还怀想过去那“山珍野味”。(2025、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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