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和《采薇》（四）——分析、对比

2018-03-22 12:20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597573570

两首诗写的都是归家的军人在途中所思、所想；
都采用了重章复沓的方式来强调所表达的事物及感情；
都使用了借景抒情的写作方式，如“零雨其朦”、“杨柳依依”、“雨雪霏霏”；
都抒发了因从军太久不能归家的悲哀、痛苦。
但是，仔细读这两首诗，却能体会两首诗的不同之处。
一、诗人所思、所想各有侧重
归途，一条漫漫的回家之路，一头连着战场，一头连着家乡。一个征战数年的军人，在归途中，他所想的、他能想的除了这两头还能有什么呢？而哪一个印象最深、哪一个对他触动最大，便自然而然地会想到哪个。
《采薇》的作者所想的是曾经的战场。上一篇文章我们曾分，他经历的战争非常残酷。可以想象，玁狁军队凶悍的样子、交织在一起的喊杀声和刀剑撞击的声音、血肉模糊的同伴、尸横遍野的战场......这一切，让他记忆深刻，所以即使远离战争踏上归途，那些画面仍然在刺激他的神经，折磨他的心灵。

SPAN>所以他想的是刚刚新婚就分别的妻子。【作者的队伍向东征讨，其征讨对象应该是周朝内部的某个集团。西周时期，内部诸侯之间的战争远没有战国及以后历朝历代的战争那么激烈、残酷。单从这一角度看，他要比《采薇》的作者幸运一些。】
二、悲伤的背后隐含的内容不同
两首诗都抒发了哀伤的心情，但是，这悲伤却有所不同。
《东山》的悲伤含着隐忍，更饱含着希望。虽然三年不归，令人痛苦难耐；家里破败不堪，妻子不如当年，自己也饱经风霜，让人有些失落彷徨。但是，家还在，妻子正在期盼着他，作者自己也回来了，一切都等待他去改变。虽然今后会很艰难，但希望还在。他会努力劳动，妻子会和他同心协力，荒芜的土地会变成良田，灰暗的房间会变得干净亮堂，总之，我们相信作者会把自己的家园变得更美好。
《采薇》的悲伤是消极的，希望渺茫的。作者最后发出“我心伤悲，莫知我哀”的哀叹，说明作者的心是孤独的，渴望温暖，期盼被理解，却没有找到能安慰、理解自己的人。作者过于沉浸在过去的战争当中，他还需要时间去舔舐伤口、抚平创伤。只是，从诗里我们看不到未来。
其实，我们看两首诗的着墨之处就能感受到，《东山》作者从“家”这一端着笔，面向的是未来；而《采薇》作者以“战场”这一端为重点，无论是写荣耀还是写残酷，都说明他还未真正从战场中走出来，还活在过去。
三、两首诗的风格不同
这两首诗，因为作者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背景身份、不同的性格特征，呈现的风格也各不相同。
《东山》内容平实，风格淳朴。《东山》是《豳风》的一首，《风》是来自民间的歌谣，作者是普通百姓。因此风格直率、朴实。本诗更多地使用了“赋”这一写作方式。“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者也。”（朱熹《诗集传》）。作者开门见山，直接铺陈，其后展开的想象也是直接陈述。作者想象的内容是生活化的，很真实、淳朴。读完整首诗，恍惚看见一个直爽、朴实又顾家的好男人。
《采薇》的表达曲折、复杂。诗中使用了赋、比、兴三种不同的写作方式。一开始就以“采薇”起兴，中间又用“常棣之花”起兴、比喻。作者一会儿诉说不能回家很痛苦，一会儿又骄傲地夸耀自己军队强大，一会写战争艰苦、残酷，最后又哀叹没有人理解自己的苦痛。《采薇》的作者不是普通百姓。这样推测有两个理由。第一，《采薇》出自《小雅》，《小雅》的作者多是小官吏及“士”这一阶层，不是普通百姓。【见本订阅号的另一篇文章《<诗经>的作者有你、有我还有他》】 第二，从诗中所写的“象弭鱼服”及作者反复强调战车高大、战马强壮，可以推测出作者的身份是一个有职级的将军。西周时期，能成为将军的人，一定是贵族出身。因为他是将军，在战争中的责任就更重，所花费的精力就更多；因为他是贵族，自己内心的期待就更多，心思也更细腻、敏感。所以，作者的思绪起伏翻转，情绪复杂多变。所以，整首诗时而慷慨激昂，时而痛苦悲凉，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矛盾、纠结的人。
四、对战争的态度不同
《东山》中似乎看不到作者对战争的态度，而我们只是从字里行间中体会出作者隐隐的不满。
《采薇》虽未明言对战争的反对，但作者在痛陈自己的哀怨与苦楚时已经将自己对战争的态度表明了。而最后一句哀叹，与其说是在自言自语，不如说是说给统治者听的。
总之，《东山》的抒情是和缓的，《采薇》的感情在激昂与悲凉中起伏、转换；《东山》让我们看到苦难过去之后还有希望；《采薇》给人的感觉是苦难还未走远，希望似乎渺茫。

举报/Report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