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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传魏公风骨,力挽光宁狂澜——周必大、葛邲、张枃守正编年纪事

2026-05-09 15:01阅读:
薪传魏公风骨,力挽光宁狂澜——周必大、葛邲、张枃守正编年纪事(1187—1204)

南宋淳熙至庆元年间,正值孝宗内禅、光宗朝动荡、宁宗初立及韩侂胄专权的剧烈变局期。在这一权力交接的“风水岭”时代,士大夫阶层面临着站队与守道的抉择。张浚(1097-116d)作为南宋初期的抗金名相与理学护航者,其政治遗产深刻影响了后来的政坛格局。
如果说“忠”是张浚事功的动力,那么“正”则是其立身的根基。在周必大(1126-1204)的《跋张魏公与晁升道帖》中,“正”构成了张浚书信的底色。周必大明确指出,张浚与他人的书信,“亦皆勉以正心修身、辅政睦邻之道,未尝有一语及于私”。在南宋充斥着结党营私、互相倾轧的官场文化中,“无一语及私”是对执政大臣极高的道德赞誉,周必大以此作为张浚“相业”的注脚,暗示其政治主张之所以光明磊落,正因其发心之“正”。这种“正”还表现在张浚对世俗价值观的超脱。在《跋张魏公与连雍帖》中,周必大引用了张浚写给布衣连雍的话:“富贵不足道,孝弟忠信,可以垂名百世,利泽万物。”周必大特意记录此语,意在说明张浚不以功名利禄诱人,而以道德事功期人,这正是端人正士的标志。
周必大、葛邲、张枃(1140-1198,张浚从子、张栻从弟)三人,正是深沐这股“正”风,或与张浚政见同频,或受其直接拔擢,或为其亲承家学。在光宗、宁宗两朝的惊涛骇浪中,他们不畏强权,着力守正,延续了张浚的政治遗风。
其中,入祀昭勋阁的光宗朝功臣葛邲,其发迹与成长与张浚直接相关。葛邲(1131-1196),字楚辅,家世儒学,渊源深厚。少时警敏,叶梦得、陈与义一见称之为“国器”。然真正令其在乱世中展露头角并步入中枢的,是绍兴三十一年与留守张浚的交集。时金海陵王南侵,葛邲以荫授建康府上元丞,上元正当敌冲,他调度百出,“不扰而办”。时任建康知府兼行宫留守的张浚与同知王纶对此临危不乱的年轻县丞极为器重,葛邲遂入张浚法眼。在张浚直接领导下参与建康军政调度与迎驾高宗后,葛邲于隆兴元年登进士第,开启辉煌仕途。这段战火洗礼与张浚知遇,奠定了他日后“守祖宗法度,荐贤纳谏”的执政底色。
本文以淳熙十四年至嘉泰四年(1187—1204)为限,缕述三人仕履,以观其守正之迹。
淳熙十四年:亲政初更,受命安邦(1187)
淳熙十四年是南宋太上皇赵构驾崩之年,更是宋孝宗摆脱长期“归政内禅”阴影,迎来真正亲政之始的关键年份。孝宗亲政未几便遭逢丧父之痛,朝政面临巨大震荡,正士的辅弼尤为关键。
淳熙十四年(1187)
周必大:二月丁亥,以枢密使升任右丞相。孝宗在真正亲政之际,将政务托付于守正稳健的周必大,正是看重其能镇安社稷的特质。
葛邲:时任刑部尚书。明法慎刑,为中枢提供法理支撑。
张枃:四月戊寅,孝宗与宰臣王淮等论平江守臣人选,高度肯定张枃在守镇江期间的政绩,同日下旨禁绝军中添差虚费,呼应了张枃的务实主张。八月,张枃被召除权户部侍郎,面对言事,敢忤时相之意,朱熹特致书勉之。十月初八高宗崩,张枃开始承担山陵与国丧的重任。
淳熙末期:山陵余波,撑持权隙(1188—1189)
高宗驾崩的余波延至次年,孝宗哀痛不已,萌生倦勤与内禅之意,长期罢朝,权力隐性真空加剧。
淳熙十五年(1188)
周必大:时任右丞相。屡次劝谏孝宗“以宗社为重”,在权力真空中抑制近习干政,守正于“镇安社稷”。
葛邲:迁吏部尚书,掌国丧期间官员铨选,一秉大公,守正于“铨选无私”。
张枃:正月二十九日,依户部侍郎兼权吏部侍郎张枃之言,罢诸军承代之人相验年貌指挥,整饬军政虚费;二月,以朝散郎、集英殿修撰出知绍兴府,董理高宗山陵事;五月,召赴行在,为吏部侍郎。
淳熙十六年(1189)
周必大:正月任左丞相,迁封许国公;留正拜右丞相。二月光宗即位,三月周必大加授少保,改封益国公。
葛邲:授签书枢密院事,勉力支撑军国大政。
张枃:十月除权兵部尚书兼知临安府。十二月光宗上尊号册宝大典,张枃任押册案吏部侍郎;册命皇后临轩发册宝,张枃任奏中严外办,确保大典礼仪不悖,京畿安稳。
绍熙年间:主昏政怠,苦谏持危(1190—1194)
光宗朝的核心危机是皇帝精神失常及拒不朝见太上皇的“过宫风波”,近xi亦趁虚而入。周必大与张枃先后离开中枢,葛邲居中苦撑。
绍熙元年(1190)
葛邲:升参知政事,屡上疏以儒家伦理苦谏光宗。
张枃:为临安府尹。八月,奏审术士洪知言,奏请“杖脊、黥配”且“不以荫决配”,欲剥夺其特权严惩。光宗虽改为编管,但张枃打击奸蠹、整饬法度之严正立场跃然纸上,有乃父张浚遗风。张枃在临安府任上治办称最,被誉为“南渡后京尹之首”。是年,主管左右春坊姜特立随光宗即位恩擢知门事,埋下近习干政之患。
绍熙二年(1191)
姜特立声势浸盛,右相留正列其招权预政状乞斥逐。姜特立竟谒留正试探:“上以丞相在位久,欲迁左相,叶翥、张枃当择一人执政。”留正奏明孝宗,孝宗大怒诏降姜特立,并赞留正“真宰相也”。此时张枃已具备任宰相条件,其不附近xi之节与执政之望为朝野公认。
绍熙三年(1192)
张枃:孝宗观湖,张枃伏谒道左,孝宗止辇问劳赐酒炙,足见恩遇。十一月前,京西谋帅,张枃进焕章阁学士、知襄阳府,出镇边关。
绍熙四年(1193)
葛邲:拜右丞相。面对光宗长期拒见孝宗僵局,率百官泣谏,苦心孤诣。
周必大:六月,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后改隆兴府判官,再除醴泉观使,遂归庐陵,彻底远离中枢。
绍熙五年(1194) —— 惊天变局
五月宁宗为赵汝愚、韩侂胄拥立。七月孝宗去世。八月留正罢相,赵汝愚为右相收揽名士,韩侂胄图谋排斥,起用京镗、何澹等人。
张枃:坐镇襄阳,归正人陈应祥、忠义人党琪等谋袭均州,副都统冯湛间道疾驰以闻,张枃“不为动,徐部分掩捕”,斩首恶二人而尽释党与,反侧以安,尽显张浚临危定乱之遗风。朝廷赐金嘉奖,未几进徽猷阁学士、知建康府,继复命还襄阳。
葛邲:因朝局混乱罢相出知建康府。
庆元以降:权臣柄国,殉道存风(1195—1204)
宁宗朝初,韩侂胄专权,兴起“庆元党禁”。三人皆因不附韩党遭边缘化甚至迫害。在晦暗岁月中,周必大以题跋明志,与张枃诗文互勉,其守正之节与张浚遗风之传承最为耀目。
庆元元年(1195)
周必大:正月三次上书致仕,以观文殿大学士、益国公、少傅身份退休,作《回金陵张定叟尚书启》。七月,何澹上论真伪道学,诏榜朝堂,周必大与赵汝愚、朱熹等被排斥出京。十一月初三,周必大作《跋张忠献公荅宋待制手书》。在党禁阴霾、权臣结党营私之时,周必大重提张浚“未尝有一语及于私”的大公无私,正是以张浚发心之“正”,痛击朝堂之“私”,宣示坚守正道之志。
张枃:正月二十二日,以宝文阁学士、太中大夫、江东安抚使知平江府,未行,改知建康府。
葛邲:在知建康府任上主张“十二时中,莫欺自己”,不久忧愤去世。
庆元二年(1196)
正月赵汝愚暴卒,二月道学正式定为“伪学”。葛邲讣闻,后终得入祀昭勋阁。
庆元三年(1197)
周必大:十二月“伪学逆党”籍出,共五十九人,周必大名列其中。
张枃:二月改隆兴府。秋冬之际,在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使任上再次被召调任知建康府。周必大作《送张端明赴召(知建康)》十首长诗互勉,既有对故人起复的欣慰,更有守正不阿的期勉。
庆元四年(1198)
张枃:正月,因病未及赴建康新任,逝世于隆兴府。干济之臣,赍志以殁。
庆元五年(1199)
周必大:作《端明殿学士张定叟(张枃)挽词》,痛悼:“魏国勋劳四海知,南轩爱直古人遗。不兴家世谁如此,季氏豪英尚似之。金殿新班将得政,玉麟旧镇且移麾。落星小驻星还落,江路东西总去思。”此诗将张枃与魏公张浚、南轩张栻并列,高度赞扬其守正家风。
庆元六年(1200)
周必大:七月,作《读张敬夫〈南轩集〉夜梦赋诗》。在党禁最严酷之时,周必大读张浚之子张栻之书,梦回当年,以文化传承对抗政治高压,其守正由政坛彻底转向文坛与道统,护持理学血脉不灭。
庆元七年(1201)
韩侂胄党羽施康年弹劾周必大为伪学罪首,周必大遭降职为少保。
嘉泰二年(1202)
弛道学党禁,党人渐复旧官,周必大复任少傅。
嘉泰四年(1204)
周必大卒于庐陵,追赠太师。
结语
从淳熙十四年孝宗真正亲政起,至嘉泰四年周必大离世,周必大、葛邲、张枃三人的仕途轨迹,是一部南宋中期正士的抗争史。
他们深沐张浚“富贵不足道,孝弟忠信可以垂名百世”的价值观,更践行其“未尝有一语及于私”的大公无私。周必大以元老之尊,在党禁罗网中捍卫道统,以题跋明志,守的是学术与发心之正;葛邲自建康战火中受张浚知遇起,终生践行“莫欺自己”,在光宗疯癫、国本动摇之际苦谏强争、定策内禅,守的是伦理与国本之正;张枃则以干济之才,无论是奏审术士时不避荫庇的铁腕,斥退近习干政的清望,还是坐镇襄阳时“不为动,徐部分掩捕”的镇定,抑或不附权臣的坚守,守的是实务与臣节之正。
正如周必大在挽词中所叹,“魏国勋劳四海知,南轩爱直古人遗”,在孝宗晚年的倦勤、光宗的昏庸与韩侂胄的专权下,他们或罢或废,或死或贬,未能挽狂澜于既倒。但正是这种不以个人荣辱为转移的“守正”,使得张浚的政治风骨在南宋晦暗的党争岁月中,得以薪火相传,不曾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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