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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日升万里寻父

2021-03-18 12:15阅读:
  孙廷铨在《颜山杂记》中记载了本县秀才冷茂才万里寻父、载棺而归的故事。全文如下:
  冷茂才日升《龙州扶榇记》曰:先君讳植元,字养冲,性好游。东涉高句丽,西穷哈密,山川风土人物,历历可指掌谈也。又数游岭南。己卯岁,携仲子日晟而南。兵火翱翔,沧桑代谢,长往异域,生死昧如,已廿余年矣。
  己丑岁,洋舶飘入浙东,风传多中华人。不孝随督学翟于园先生以往,历访年余,罔有踪迹,乃归。
  又数岁,适韫退赵先生擢岭西大参,不孝间关俱往。遇乡里乔君际宇,将客游粤西。不孝忽心动,长跽泣涕,托之访求,意亦不敢知也。会韫退先生将赍捧入贺于京,苦无所依,往返阅岁,辄与俱北,再至端州。而乔君自粤西来,微闻先君旅榇消息,似在龙州。不孝乞韫退先生移文左江道,且具扁舟相送。端州至龙州五千余里,溯牂牁而上,滩险凡三百七十有奇。其最者,如苍梧之长洲滚龙,南平之崆巄铜鼓,浔州之龙门虎跳,南宁之火焰乌蛮,太平之羊尾鱼影。波势怒号,危石侧立,舟蚁贯其中,稍失尺寸,立成齑粉。虽长年篙师至此,无不惴惴色变,呼吁神明以求须臾之济路。出石门,日亭午,舟子牵挽间,虎出丛薄,搏一人而去,其舟与人虎相牵绊,几俱废。柁师斧断之,得免。至鹿村,大风坏舟,进退无策,仰天而号。忽有乘风扬帆而来者,急呼求救。至则豫章刘基臣,韫退先生端州幕中所晤客也。握手相慰,遂附之同舟。过横州永淳,其地多盗艇,日夜行劫,往来裹足。及达南宁,则左江道已去任,窘甚。谋之基臣,即以岭西之移,陈情于南宁太守虞公,慨然移书于思明府,郡丞左右之,盖以土属皆所统辖也。再逾壶城,则无复中华人矣。男妇形状侏,语言文字不通,无可奈何。适遇庐陵彭翔如者,际宇畴昔交也。往来于此,岁月滋久,深得彼中风俗语言。际宇尝以先君之事寄托之,恰自明江下驮棉,不期而遇。信宿商略,俱返龙州,际宇之于先人计至矣。又有鹾客王姓者,传不孝仲弟晟寄寓迁隆,地近分茅岭,即古铜柱界也。岐路彷徨,舣宿不眠,中夜呜咽。邻舟有廉君石玉者闻之,问故,遂赠言,削牍与其朋好明江任玉书,加意区画。其人任侠,诸土司所信服也。又有同乡许君凤山,德平人,避地于此。哀不孝事,毅然佐之,同往明江。思明当事因玉书,护导甚备。迁隆去思明,又二百余里。中道阻水,风雨骤至,昏如深夜,人不相见,几于飘没。既
至,晋会司官,情极悃窾,且曰:“予,龙州甥也。总角时往来外家,见有客倾倒座上,予戏其旁,举座盛称之曰:‘此冷先生也’。今丰度尚可记忆。若有子客寓于予峒属,予必知之。”因聚各乡榔头询查,佥曰:“未有。”始知驮棉鹾客之传多讹阙矣。
  于是乘舟顺流,急还明江。复因玉书,集明江之耆艾问之。有那利蔡郑二客,年皆髦矣。旧客龙州,尝与先君邂逅,近以避乱徙居。闻不孝之请,扶杖偕往。由此之龙州,路经滑石滩,适与葬师谭先生遇。蔡叟曰:“事有绪矣。”谭即太翁忘形交也,要与俱至。甫停舟,郑叟引不孝至北门交带桥,遥指曰:“太翁佳城当在此中矣。太翁客此,时与土官出游周览,指点叹赏。后闻,举以相赠,某依稀记之。”及至其处,荒茅郁森,无迹可辨。不但不孝泣血计穷,二叟亦彷徨无措。乃逐屋切讯,冀一遇之。越二日,市人严世隆者,见不孝,惊顾相讯,知其故,叹曰:“小子,君弟之友也。太翁之葬,予以力助焉。地不在北而在东。生前形容若何,疾病若何,棺木若何,墓形若何,土色若何。葬后,交趾内犯,土人奔窜。君弟抱病,不知所终。”不孝亟起再拜,同至东郊大江之左,土地祠之右。墓封若斧形,不类土司之圆而锐也。墓内土色,以锹取视,亦如其言。遂凭葬师谭先生,于四月初六日启攒。三日之内,所需悉具。移柩之辰,大雨如注。不孝默祝曰:“雨若此,何以举事?意者先灵不欲归骸故乡耶?”移刻,忽大霁。启棺,一如严言,且殉衣颜色尚未损,平日家居所常服也。维时土官督备,及与先人、不孝一面之识者,咸吊奠如礼,为不孝加额。嗟乎!不孝之罪重矣。阻绝廿余年,万里穷裔,遂克奉遗榇以归,实先君之灵式凭之至。若先生、长者、二三亲知,周旋翊掖,不遗余力,甚至天涯未谋面、殊服异俗之人,翕尔同情,不孝何修蒙此!不孝肤陋无文,不谙纪述,然仁人君子之用心,不敢泯也。谨摭始末,书其概云。
  灌长氏曰:观生之貌,殆文弱士也。而意思深笃,不忘其亲。初其往也,乡里悲其意而疑其事。岂不以道险且远,历时之久,茫茫万里,在蛮荒中措手何从哉!乃艰难百折,而其事卒济。观其成也,盖有天幸焉,抑可谓难也已矣。余读其传,不忍没也。有子若此,虽远游可矣。


  注:冷日升是个秀才,他的父亲冷植元在崇祯十二年(1639)携其弟外出,从此音信全无。冷日升为寻找父亲和弟弟的下落,数次去浙江、广东、广西等地,历经二十余年,终于在边境小镇龙州将父亲的骸骨找到,运回家乡依礼入葬。康熙二年(1663),冷日升将自己万里寻父的曲折经历写成了文字,篇名曰:《龙州扶榇记》。
  在《博山志稿》、《颜神镇志》、《博山县志》、孙廷铨的《颜山杂记》、王渔洋的《池北偶谈》等志书中,都记载了孝子冷日升寻父的故事。《续修博山县志》曾在两处记载冷日升,一是在《人物志·孝友》栏复述了旧志内容;二是在《方舆志·坟墓》栏介绍了孝子冷日升的墓在城西冷家山。值得注意的是,在冷日升万里寻父的过程中,有两次是随家乡赴任的名宦同行的。第一次是跟随翟文贲去浙江,第二次是跟随赵进美去端州。翟文贲当时赴任浙江学政,赵进美则是任广东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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