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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过蒙器许

2021-05-27 14:59阅读:
  蒲松龄在《折狱》篇末感叹:“我夫子有仁爱名,即此一事,亦以见仁人之用心苦矣。方宰淄时,松裁弱冠,过蒙器许,而驽钝不才,竟以不舞之鹤为羊公辱。是我夫子生平有不哲之一事,则某实贻之也。悲夫!”
  赵伯陶先生对此注释:我夫子,谓费祎祉。夫子,孔门尊称孔子为夫子,后世即沿称老师为夫子。费祎祉于顺治十五年任淄川县令,这一年十九岁的蒲松龄以县、府、道试第一进学,成为诸生,故称费祎祉为老师。但他对“过蒙器许”没有注释。其实,蒲松龄这段感慨的着重点是费祎祉对其“过蒙器许”,后因成为“不舞之鹤”,辜负了“我夫子”的期望,因此才大加感叹“悲夫”。
  《蒲松龄志》记载:“清顺治十五年(1658),新婚后的蒲松龄初应童子试,即以县、府、道三第一补博士弟子员,文名籍籍诸生间。……蒲松龄对山东学使施闰章及淄川县令费祎祉的知遇之恩,终生难忘,后来把他们的事迹都写进了《聊斋志异》中。……从中可见蒲松龄对两位‘伯乐’的感激之情,更见其歌颂宣扬恩人业绩的良苦用心。”
  蒲松龄为什么尊称费祎祉夫子?又为什么称其过蒙器许?这要从蒲松龄进学,也就考取秀才说起。
  据商衍鎏《清代科举考试述录及有关著作》第一章第一节介绍:清代应考生员之试者曰童生,亦曰儒童,此试称之为童试。清沿明制,无论年龄大小,壮艾以至白首之翁,凡入试者统目之为童生也。……童试三年两考,丑、未、辰、戌年为岁考,寅、申、巳、亥为科考,试未取者可再考,俗曰小考,亦称小试。由县试而府试(直隶州厅试同)而院试,此考试之次第也。顺治时,县、府试取额有定,照入学名数,县考取二倍,府考取一倍,以送院考。……初考县试,县官先期一月出示试期,开考日期多在二月。童生向本县署礼房报名,填写姓名、籍贯、年岁并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三代存殁、已仕、未仕之履历,出继者兼写本生三代,取具同考五人之五童互结,亦有无须取具互结者,与本县认保廪生之保结,保其实无冒籍、匿丧、顶替、假捏姓名,身家清白、非优倡皂隶之子孙,方准应考。试卷由礼房备办,卷纸十数页,每页十四行,每行十八字,界红线横直格,另附空白草稿纸数页,考试时正草要全,文字必须相符。考官为本县之县官。共试五场,亦有试四场或六七场者。卷面盖有坐位号数,交卷
后姓名弥封。童生带长耳考篮,载笔墨、食物入场。第一场为正场,试四书文二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题目、诗、文写法皆有一定格式,试文须点句、钩股,不得逾七百字。每场一日,黎明前点入,限即日交卷。发案书以圆式,谓之圈,亦有称图、称团者。取在五十名内者为第一圈,圈分内外两层,外层三十名,内层二十名。亦有不分内外层,列四五十名为一大圈者。居外层正中提高一字写者为第一名,只写坐号,亦有写名者,以次由左旋递数之,谓之出圈,亦谓之出号。第二圈以下仿此。各省亦有用排发案者,则五十名内曰第一排,余可类推。第一场取录从宽,取者准考府试,以下各场续考与否,听凭自愿。取前列者,提考于县大堂,谓之堂号,以县之大小自十名至二三名为度,由县官面试。自第二场后,每场人数皆有云留,逐渐减少,前列者亦不免稍有变动。第二场为招复,亦名初复。试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不许误写添改。……第三场再复,试四书文或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默写前场《圣谕广训》首二句,赋不作亦可。第四五场连复,则时文、诗赋、经论、骈文,不拘定格,时文或作一二起讲,或作两比,或作半篇,诗赋或作若干韵,经论、骈文或作一二段,限一二小时交卷,非写作敏捷者不能争胜。有时县官且与考生面谈。第五场终结拆大号,将由第一场起所有应试童生之名,全数排列用名发案,谓之长案。取列第一者为县案首,院试时相沿取以入学。县官考毕,造具名册,送交本县儒学署,并申送直辖之知府或直隶州厅。
  西周生《醒世姻缘传》第三十七回“连春元论文择婿,孙兰姬爱俊招郎”对童生县试过程写得十分详细,可以作以上文章的注解,兹分段选抄如下:小说写道:(一)“提学道行文岁考,各州县出了告示考试童生;狄宾梁也要叫儿子出去观场。”这里的“观场”是参加县考的意思。(二)“程乐宇准了他,投卷听候县里考试。”这里的“投卷”是向县衙报名的意思。(三)“薛如卞入籍不久,童生中要攻他冒籍,势甚汹汹。”这里的“冒籍”是外地童生假冒本县籍贯参加县试。(四)“这连春元的儿子连城璧,是县学廪生,程乐宇将这几个徒弟托他出保。”这里提到廪生为参加县试的童生作保之事,商衍鎏专门有过解释:“廪生之职责为具结保考试之童生,倘有冒籍、顶替、匿丧等被人攻讦查出者,唯所保廪生是问,按情节轻重,或斥革,或停廪。”(五)“县官点完名进去。四人个都坐成了一处。出下题来:一个《论语》题是‘从者见之’,一个《孟子》题是‘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这里提到县试第一场县官点名,商衍鎏在别处已经写明;提到第一场写作两篇文章,分别出处《论语》《孟子》,这与上文相同。(六)薛如兼“又是头一个交卷,求那县官面试。……这薛如兼只是胡缠,县官说:‘我出一对考你罢:大器贵在晚成。’他对长才屈于短驭。县官笑道:‘你对还取得。取了你罢。’”再者“狄希陈也抄完了卷子,送上去面试。”“薛如卞等了相于廷一齐完了,上去交卷,两个都方一十四岁,新才留发,清清秀秀的一对学生,跪了求县官面试。”均与上文所言“由县官面试”相符。作文迅捷、交卷较早的童生,与县官面谈,所答问题如果县官满意,当时就可应允取中。所以说,县官面试是个极好机会。(七)“过了十数日,县里发出案来,共取了二百一十二名。相于廷第四,薛如卞第九,都在覆试之数;狄希陈第二十一名,薛如兼第一百九十名:四个全全取出。”这便是上文所言“长案”。(八)“不两日,县里造了册,要送府学考。”这也是上文所言“县官考毕,造具名册,送交本县儒学署,并申送直辖之知府或直隶州厅。”
  综合分析以上各文,蒲松龄《折狱》所言“过蒙器许”,应该就是商文所言“由县官面试”,《醒世姻缘传》所言“求那县官面试”。因为蒲松龄文章做得好,交卷又早,按县试规则,请求知县费祎祉面试。费祎祉对蒲松龄的文才十分认可,估计说了许多勉励的话,后来又取了淄川县童试案首,因此蒲松龄对费祎祉感激万分,终生不忘其德。这里需要补充一句,按商衍鎏文章所言,“取列第一者为县案首,院试时相沿取以入学。”意思是说,淄川知县费祎祉将蒲松龄取作县试案首,按照惯例,院试时如果不出意外,一般情况下,山东学使施闰章一定会允许蒲松龄进学,也就是说蒲松龄会顺利地考取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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