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补之《七述》注２
2023-10-16 11:07阅读：
先生曰：杭之故封1，左浙江，右具区；北大海，南天目。万川之所交会２，万山之所重复。或濑或湍３，或湾或渊；或岐或孤，或袤或连。滔滔汤汤４，浑浑洋洋；累累浪浪，隆隆邛邛。若金城天府之疆５，其民既庶而且有余，既姣而多娱。可导可疏６，可航可桴；可跂可踰，可檋可车。若九洲三山接乎人世之庐７，连延迤逦，环二千里；邑居牧聚蚁合，蜂起高城。附之如带绕指8，隐以为春，折以为尾；湮河堑华不足方比，方城汉水胡敢竞美。
１、“杭之”五句：“封”，疆界。“浙江”，即钱塘江。又名“折江”、“之江”、“罗刹江”。钱塘江最早见名于《山海经》，因流经古钱塘县(今杭州)而得名
，是吴越文化的主要发源地之一。“具区”，古泽薮名，又名震泽，即今江苏太湖。“大海”，这里指长江。在古代，江阴曾为长江入海口，一片汪洋。在今的江阴鹅鼻嘴公园，立有“江尾海头”的石碑。“天目”，杭州临安的天目山。２、“万川”二句：《后汉书·地理志》谓“浙江出歙县”，钱塘江的源头新安江，发源于安徽黄山，新安江与兰江汇合后称富春江为钱塘江的中游，江水再往东流，到了萧山的闻家堰，称钱塘江，所以谓“万川交会”。天目山脉，位于杭州西北
部，东起湖州，临太湖平原，西延浙皖交界，遥望黄山。所以谓“万山重复”。３、“或濑”四句：“濑”，流得很急的水；“湍”，急流的水。“湾”，河水弯曲处。“渊”，打漩涡的水。“岐”，河水的支流。“孤”，单独的河流。“袤”，延袤，绵延伸展。“连”，相连。这类句式，钱锺书的《管锥编》认为：前后并排的句式，逻辑连贯的为“因果句”；前后两者并行不悖的为“两端句”。４、“滔滔”四句：“滔滔”，大水奔流貌。。“汤汤”，水流盛大貌。“浑浑”，广大貌。“洋洋”，盛大貌。《卫风·硕人》：河水洋洋。“累累”，连续不断貌。“浪浪”，河水流动貌，“隆隆邛邛”，象声词，形容河水奔腾的声音。５、“若金城”三句：“天府”，谓土地肥沃、物产富饶之域。《史记·留侯世家》：夫关中左肴函，右陇蜀，沃野千里……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庶”，众多。“姣”，容貌美好。班固的《西都赋》：于是既庶且富，娱乐无疆。６、“可导”四句：“导”，疏通。“可”，能够；可以。“导”，疏通。“桴”，小的竹、木筏子。“跂”，抬起脚后跟站着。“踰”，同“逾”。“檋”，滑竿一类的乘具。《国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７、“若九洲”五句：“九洲”，即“九州”。古代分中国为九州。“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神山。“人世”，人间。意谓人间仙境。“连延”，绵延。“迤逦”，曲折连绵貌。“环二千里”，为虚数。“邑居”，亦谓聚邑而居。“牧聚蚁合，蜂起高城”，意同“蜂屯蚁聚”，喻如牧群蜂蚁般聚集，群蜂飞舞纷纭。谓钱塘江两岸民居密集，高楼林立。８、“附之”四句：“隐”，塞，堵塞。“春”，春台。老子《道德经》曰：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谓街市如带，熙熙攘攘的人群把道都堵住了。“折”，折断。引申为曲折；弯。“尾”，水流的下游
。钱塘江在杭州呈
“之
”字型弯曲，钱塘江又名
“之江
”。
“河
”，黄河。
“华
”，华山。
“湮河堑华
”，填黄河挖华山。
“方比
”，比较；匹比。
“方城
”，春秋、战国时期楚国之长城。《左传
·僖公四年》：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
“汉水
”，亦
“汉江
”。汉江古时曾与长江、黄河、淮河一道并称
“江河淮汉
”。
“胡敢
”，哪里敢。
“竞美
”，比美。
钱塘江
天目山脉
天目山脉的饭甑尖
当昔夫差之盛时１，内姑苏以为心腹，而外城此以为身。革车千乘２，甲士万人；粟支十年，帛散千屯；洒汗成雨，连衽成云。乃有大夫伯嚭３，行人伍员之徒；通其谋将军孙武，公子夫概之徒。用其众４，尝以国政之闲，徒截江命习战事。於是张翠羽之盖5，靡鱼须之斿；擢鹅足之楫，曳龙尾之舟。凌鱣鼋之车６，戏贲育之俦；飘鼓吹乎下风，隘戈矛乎上流。乍往乍还，乍后乍先，若乱而若联；乍止乍驰，乍合乍离，迭唱而迭随。惊鲛人泣冯夷７，清江忽兮怒涛，颷风为之扬旗。已而即次食具乐８，作三军皆贺响，震山壑其强如。此故，姑苏恃以为南蔽而能驱９，唐蔡蹂齐鲁侵寻乎百粤。隳突乎三楚10，栖勾践乎穷山；鞭平王乎颓墓，此亦天下之形势也。
１、“当昔”三句：“当昔”，往昔；从前。“夫差”，春秋末期吴国国君，吴王阖闾之子。（吴王阖闾执政时期，以楚国旧臣伍子胥为相，以齐人孙武为将军。所以，“夫差之盛”应为“阖闾之盛”。）“姑苏”，苏州吴县的别称，因其地有姑苏山而得名。“外城此”，指以杭州为防边外城。２、“革车”六句：“革车”，古代兵车的一种。“千乘”，千辆。古以一车四马为一乘。战国时期诸侯国，小者称千乘，大者称万乘。“甲士”，披甲的战士，泛指士兵。“粟支十年”，粮食够十年支用。《战国策·苏秦说楚威王》：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帛”，丝织品的总称。《淮南子·原道》：执玉帛者万国。“帛”与“玉”，相提并论。在古代，“帛”代表高贵、富有。“屯”，积聚。“连衽”，犹连袂。《战国策·齐策一》：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３、“乃有”四句：“大夫”，古职官名。“行人”，官名；使者的通称。《史记·吴太伯世家》：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犁，其孙伯嚭亡奔吴，吴以为大夫。“谋”，谋划。“孙武”，春秋时齐人，以兵法求见吴王阖庐。“夫概”，吴王诸樊之子，吴王阖闾之弟。４、“用其”三句：“国政”，国家的政事。“闲”，通“娴”，熟悉、熟练。“徒”，众，很多的人。“截”，直渡；跨越。“战事”，军事行动；行阵征战之事。《战国策·燕策二》：闲于兵甲，习于战攻。《吕氏春秋》曰：吴阖闾使民习战，剑如眉，流血不可止。5、“於是”四句：“张”，展开。“翠羽”，翠鸟的羽毛。“翠羽之盖”，《说苑》：鄂君方汎舟於新波之上，乘青翰之舟，张翠羽之盖。“靡”，蔓延。“鱼须”，指鲨鱼的须。“斿”，古同“旒”，旗子下边悬垂的饰物。司马相如《子虚赋》：靡鱼鬚之橈旃，曳明月之珠旗。“擢”，拉拔。“楫”，泛指船桨。此谓划着鹅掌般的船舶桨。“曳”，飘摇。“龙尾之舟”，龙舟。《淮南子·本经训》：龙舟鷁首，浮吹以娱。６、“凌鱣鼋”四句：“凌”，乘，驾驭。“鱣”，古同“鳝”。“鼋”，俗称“癞头鼋”。“戏”，角斗，角力。“贲育”，战国时勇士孟贲和夏育的并称。“俦”，俦类。“鼓吹”，鼓吹乐。“下风”，风所吹向的那一方。“隘”，险要的通道。“戈矛”，戈和矛。亦泛指兵器。“上流”，长江上流。吴王阖闾三年(前512年)，吴王阖闾谋划攻入楚国的都城郢都(今湖北江陵西北)，将军孙武说：民众疲劳，不能攻打郢都，要等待时机。吴王阖闾十一年(前504年)，吴王阖闾派太子夫差率军再次讨伐楚国，攻取了楚国的番邑，迫使楚国迁都鄀(今湖北宜城东南)。从此，吴国威震华夏。7、“惊鲛人”三句：“鲛人”，神话传说中的人鱼。张华《博物志》：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冯夷”，传说中的黄河之神，即河伯，泛指水神。刘禹锡《伤秦妹行》：冯夷翩跹舞渌波，鲛人出听停绡梭。“清江”，水色清澄的江。“颷风”，旋风；暴风。8、“已而”三句：“次”，临时驻扎和住宿。“具乐”，备乐。“三军”，古代指步、车、骑三军。“山壑”，山谷。“强如”，胜过。9、“姑苏”二句：“姑苏”，吴王阖闾的国都。“恃”，仗恃。“南蔽”，南面的屏障。谓吴越对峙时，杭州在苏州南为吴之屏障。“唐蔡”，春秋时唐蔡两国。吴王阖闾九年(前506年)，吴王阖闾询问伍子胥和孙武：当初你们说不能攻打郢都，现在情况如何？二人答道：楚国大将子常贪婪，唐国、蔡国都恨他。大王您如一定大举伐楚，必须联合唐、蔡二国才能成功。“蹂”，践踏。“齐鲁”，春秋时的齐国、鲁国。“侵寻”，渐进，渐次发展。“百粤”，我国古代南方越人的总称。公元前487年，夫差为驺国讨伐鲁国，至鲁，与鲁定盟后离开。公元前486年，夫差在邗(今江苏扬州附近)筑城，又开凿邗沟，连结了长江、淮河，在艾陵之战中全歼10万齐军。“百粤”，我国古代南方越人的总称。这里指勾践的越国。10、“隳突”四句：“隳突”，横行，骚扰。“三楚”，战国楚地疆域广阔，分为西楚
、东楚、南楚。“栖”，寄居。“穷山”，深山。《国语·越语上》：越王勾践栖于会稽之上。“平王”，楚平王，春秋时楚国国君。《伍子胥列传》记载：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形势”，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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