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第三百一十九章
2025-05-04 06:0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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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巴琳之约,前来取快递的路恩和白拜老远地瞅见巴琳不同以往地绷着脸,表情严肃的与人谈论时,立刻假装听见身后有人呼唤般地停住脚步,转身张望,这个动作是俩人多年来形成的一种默契,具有着动物保护自身安全的本能,
但凡遇见情况不明时,都以预防为先,能远勿近,以利撒鸭子走人。至于巴琳和颛孙仁面对的是敌是友,均于自己无关。他俩人只是来取托巴琳从三亚代买的水果,没有参与其他的义务。年青时的教训是俩人始终挥之不去的阴影,深知做为底层人士来说的自己不过是架在生活浮桥中的一块板,逆来顺受任由现实踐踏或可相安,若要起翘定无好果,因此,俩人一直都在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生活准则游历于打工人的行列之中,装聋作哑地接受各种不公平待遇,易于满足地辞旧迎新,波澜不惊地度过几十年的光景,至今无恙。
从停在路边的车辆上下来的钟铮扫眼这俩人,思索一下,走过来打起招呼:“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有防备的路恩看看他,顺口应答:“我俩正在看前面的那个早餐亭还在营业没有。”
“这个点了还没吃早饭啊?“
“没有,我俩刚下夜班回来。”
“这么辛苦的,还干得动嘛?”
“干不动也得干啊,你端着国家的铁饭碗,生老病死有国家管,我俩就一编外公民,不干活就得饿死,不干咋能行呢。”
“要干也得找个即舒服又能挣钱的地方干啊,施治伟那儿不是现成的嘛,店里有空调,冬暖夏凉的胜过风吹日晒百倍。你俩不是在他的店里干过嘛,怎么不干了呢?”
白拜解释道:“不是不干,是那时候我俩要回单位上班,没法干。“
“那时没法干,现在去干也不晚啊,他最近病倒了,急需要知根知底的人帮忙看店,托我找你俩说说,帮他把后厨看管住......“
白拜直接回绝:“这个忙帮不了,我俩已经揽下活了,还跟人订有合同,不能撂挑子不干,你跟施治伟说说,叫他找别人干吧。”
路恩接着说:“他家的兄弟那么多,拎出哪个都比我俩知根知底,不叫自家人帮忙,叫外人参和,说不过去。你跟他说说,想想别的办法,我俩过去吃饭去了,肚子饿得直咕噜。”
白拜跟着附和了一句,两人直接走向前方的售卖亭,一人买了一个包子和一袋豆浆,站到售卖亭的侧面。这个售卖亭是一个顶部带有弧度的小房子,面南背北,销售窗口正对街道,占地面积约三四平方米,主要销售各种早餐食品,经营时间设在上午,下午难见营业。房子周身贴有饮食的广告图片,颜色鲜亮醒目,谓之为街道一景不算夸张。
两人探下身子,朝着钟铮那边望望,见钟铮朝着巴琳走去,不由地松口气,缩回身,说起话来:“咱俩对他有点不给面子,不太好吧?“
“咱们又不干犯法的事,求不着他帮忙,给不给面子无所谓。”
“不跟他染对着呢,看他不是什么吉祥物,咱乐园两个姓施的,被他染得一个死了一个中风,没见好,尽见坏,不能染。”
“哼,他不愁吃穿,就以为天下没穷人,闲着没事地管起咱俩的事儿来了,他算干啥的啊,他也不看看咱们跟施治伟啥交情,他啥交情,施治伟有事不找咱们说,找他说,可能吗?”
“兴许真是施治伟叫他说的,施治伟开店以后,他俩走的近得很,说不定施治伟的店里有他的股份,他才跟着操心的。”
“股份不可能,施治伟认钱跟认针眼似地较真,找他哥借钱开的店,一有盈利就把钱给还喽,害怕染上股份的事受人监管。这样的人咋可能跟钟铮合伙做生意,下乡那几年,他跟钟铮没超过十句,认识跟不认识没什么区别,谈交情,一点没有,没有一点,就算钟铮能给他帮忙,帮他平息饭店里打架斗殴,他最多也是把钟铮当成饭店保安,给点保护费打发了事。”
“是这么个意思,他那人对谁只有利用没有真心,谁跟他染谁没个好,钟铮要跟他染,染去,咱们不染。施治伟耍咱俩不是一次两次了,咱俩没活干的时候,他想不起咱俩,等咱俩一找到活干,他就叫咱俩到他那儿干去,咱俩一找到活干,他就找咱俩到他那儿干去,得瑟的找不到北。这次又来这一套,没完了,耍人耍上瘾,真当咱俩好欺负是咋地啊。“
“不理他,看他有啥咒念。”
“对,他走他的阳关道,咱们过咱们的独木桥,看他得瑟到什么时候,不就是比咱们多挣俩钱嘛,那又能咋样,再能挣钱,也挣不过贪官污吏,那些人东方不亮西方亮,赚钱的路子多过天上的星星,一人挣钱养三代,他能赚钱的地方就是一个饭店,每天能赚多少钱没哈数,万一哪天摊上点啥事,一毛不挣还得倒贴,惨得还不如咱俩呢。”
“他就是不摊事,也不一定有咱们过得好,等过几个月他娶的那个小媳妇把孩子给他生下来,他这匹老马该着上铧啦。“
“累不着他,现在有专门伺候刚出生孩子的月子中心,他肯定会把孩子送到月子中心叫人伺候,出了满月,也会找保姆伺候的,他这辈子做得不就是儿子梦嘛,他跟青青离婚是因为青青生的是女孩,他甩开晶晶,也是因为晶晶给人生过女孩,他害怕没有生男孩的把握,才不跟的,他后来结了两次婚,都因为生的是女孩离了,这次要不是用什么仪器检查出这个小媳妇的肚子怀的是男孩,他跟人结婚不结婚还在两说呢,这次要叫他得了儿子,他肯定会乐成范进,不疯也得癫地耍钱玩的。”
“切,他现在能动弹能挣钱,拿钱哄孩子哄媳妇哄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十年以后,他还能这么挣钱花钱啥都不说,要是挣不了钱,再患上个老年痴呆,且等着下地狱吧。”
“下地狱也是自找,原装原配的媳妇都不一定愿意照顾痴呆的老公,山寨贴牌的小媳妇还能把他当人看,不把他扔得远远的才怪呢。”
一辆除尘作业的洒水车响着音乐渐行渐近地驶过来,车底部喷溅出来的水花推着地面的尘灰撒向路边的人行道,扬起一片尘雾。
两人连忙闪身到售卖亭后面,避开尘雾,也因此暴露在颛孙仁的视线之内。随着颛孙仁呼唤的声音响起,两人不得不应声而动,边走边打量蓝冰洁和杜瑞林,当认出两位是知青“老插”后,心中不再忐忑,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杜瑞林一直都是乐园知青的骄傲,虽然这份骄傲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益处,但仍觉有一种值得秉持的小傲骄,尤为表现在听到有人贬损知青的言论时,两人便会不谋而和地发起自身名誉保护战:“我们知青不是文盲,我们乐园也有大学生,他跟我们一样劳动干活,吃苦受累,靠业余时间学习考上了大学,比起那些吃得饱穿得暖,又有家长掏钱补课才考上大学的人强过不知到哪儿去了。”“我们知青的大学生是真材实料,是靠真本事考上的......”,诸如此类般地硬气一番之后,两人再谈知青时代的趣闻逸事,不消添油加醋也能主控全场听众,使得两人暗自傲骄得不止一回两回。毕竟,知青时代是千年等一回,再无复制时,不傲骄没理由啊。
路恩边走边对白拜叮嘱说:“要是钟铮还提施治伟的事,坚决没商量。”
“绝对没商量。”
正说着呢,巴琳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施铎死啦?怎么死的?”
两人一听,快步地走到近前。
钟铮语气沉重地回答:“突发心梗,送去医院没有抢救过来。”
“心梗啊?那可是要命的病,平时可是要注意的,他怎么不注意啊。心脏不好不能一个人呆着,一出问题就是大问题。他也是的,平时多去医院检查检查嘛,有问题及时发现及时治疗,多好啊。”
“我也是这么劝他的,听不进去嘛,吃药也是想起来吃,想不起来不吃,不把命当回事。”
“他的媳妇呢,怎么不盯着他吃药呢?”
“离了,孩子考上大学以后离的。“
“土埋脖梗子的人了还离什么婚啊,再过不下去,也是孩子的爸妈,也是孩子的依靠,这么说离就离,叫孩子到哪儿找家去啊。你当时没有好好劝劝吗?”
“能不劝嘛,劝不动,感情已经淡薄到头,几天不说一句话,说话就吵,吵急了动手就打,逮什么扔什么,已经打成仇了,不离也过不下去,劝解是没用的。”
“施铎媳妇的脾气不是蔫蔫的嘛,怎么也上手打啊?”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咬过一次,后面的无数次也就自然而然了。”
“都是沙鹤珞害的,要不是她把施铎当猴耍,施铎的脾气不会变得怪怪的,也一定活的好好的。狗东西,她怎么不死呢,该给施铎偿命的。”
路恩忍不住开口道:“不偿命,她也没有好果子吃,施治伟结婚那天,她在酒店被救护车拉走了,样子吓人的很,好象没气了。听酒店服务员说,沙鹤珞喝了好多酒,耍酒疯耍得忘记自己是个女的,跟流氓似的吓人。”
“你没打听打听,她现在是啥情况啊?”
“没有,你想知道,找米娅娥问问,她那天送沙鹤珞去的医院。”
“等我闲了找她打听打听。”巴琳说着,转开话头,问:“你俩咋回事,不是说八点就下班了嘛,怎么磨讥到这时候才来啊?”
“晚上活多,干完才下班。”
“什么活啊这么紧张的,非得晚上干完啊?”
“不干完不行。最近开始创文明城市,要对印刷厂进行关停整顿。白天不准开门,有活也不能接也不能干,专门派人在厂门口盯梢,听见厂里有动静就开罚单。我们厂里的活本来就干不完,再不叫干,非倒闭不可。一倒闭,厂里的几十个工人都得失业。我俩失业不失业的无所谓,已经失业多少回了,这个地方干不成到别的地方干去。厂里的有些人可不行,他们身体有残疾,在印刷厂干还凑合,换个地方找不来活干,要失业该没饭吃了。老板想了个办法,在厂子的后墙那儿开了个小门,等到后半夜那几个盯梢的撤了,我们再从小门进去干活。“
“创文明城市跟印刷厂有什么关系?你们印东西不会是象开拖拉机似地突突地响,吵得周围人受不了,才找人叫你们关门的吧?”
白拜回答:“你说的那种机器吵得很,早就被淘汰掉了,现在的机器都是电脑操作,印得快,也不闹腾。就是油墨的味道有点大。其他的真没啥。”
“没啥还整顿什么劲啊,不会是变着法地要钱吧?”
“这次好象不是要钱那么简单,听人说,管这事的一个负责人说,宁左不右,有没有问题都要关停,等到警报解除再说。”
“当官的怎么这德性呢,左右左地只管自己长官发财,不管老百姓死活。老百姓要都失了业,当官不得也跟着失业啊,咋就不知道为老百姓多想想,使自己的官当得久一点呢?”
颛孙仁接过来回答:“你问这话等于白问,当官的要有为老百姓着想的心,社会不会变化成现在这样,哪哪都是水泥森林,哪哪都是闲人成堆,满大街最忙活的不是快递就是快餐的,什么淘宝啊京东啊一揽子工程全包,一个人干掉一个小实体店,十个人干掉一条街的商店,上百个人能干掉多少,不用算,只剩一个惨,就咱的山城超市,当年有多火爆现在有多惨淡,十来个店员杵那儿赶顾客还多,盯得人都不会走路,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不久的将来,失业大军该出司令官啦。”
巴琳说:“就这样,国家还号召生二胎呢,生了以后拿什么养啊,实体店实体店被网店关了,工厂工厂被自动化生产线代替了,以后再普及个机器人出来,人更没事可干了,没事干就没钱,没钱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拿什么养孩子呀。”
几人纷纷议论道:“现在供一个孩子上学就够家长喝一壶的,每年花得钱快赶上出国留学的费用,书本费要花,老师节的礼物要送,各种补习班不全上也得上几个,这这那那的加起来,家长不玩命干活都供不起一个孩子的花销。”
“家长没背房贷还凑合,要背房贷活得才叫累呢,孩子孩子要供,房贷房贷要还,一个月一个月的熬,熬不到干不动那天不敢歇着。再要二胎,不是要命嘛。”
“这样下去怎么行啊,咱们现在还能帮孩子解决眼前危机,等咱们死了以后或是连自己都顾不了自己的时候,孩子们的日子该有多难啊。”
“难也得过,咱们不都是挺着过来的嘛。”
“孩子怎么能跟咱们比呢,他们从小生活在蜜罐里,咱们下乡吃的苦,孩子没吃过,咱们为生存受的累,孩子们没有经历过,有什么事都是爹妈冲在前头帮着遮挡,以后要是没人能帮着遮挡,日子能好过吗?”
巴琳大声说:“操那心干啥啊,不看看现在是啥年代,电脑电视普及的跟啥似的,说不定哪天国家一个不高兴把学校全都给取缔掉,实行网上教学,孩子在家上网课,家长们只需要支付网费,再不用巴结老师啥的,不该花的钱不就省下来了嘛。”
颛孙仁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不是父母想把持就把持得了的,甭操那心,咱们这帮人能闯过的关,孩子们也一定能闯过去的。一代比一代强是没啥说的,咱们父母没有进过的学校,咱们混到高中毕业,咱们考不进的大学,孩子们拿到的大学毕业证一拍三响,你们还有啥可操心的。操心的人没好命,好命的人不操心,还是想想咋样多活几年,多拿几年养老金帮忖帮忖孩子,其他就甭操心啦。”说着,转向路恩和白拜:“你俩人也歇歇吧,甭再四处跑着打工了,安安生生地坐在家里拿养老金,多拿个十年二十年的,不赶你俩人打工挣的钱多得多啊。这帐咋算都划得来,你俩还是甭再干啦。”
路恩和白拜同声发问:“我们的养老金要自己掏钱缴,要不缴齐,拿啥领养老金?”
“不干活,拿啥钱缴养老金? ”
杜瑞林瞅着两人问:“养老金不是从工资里面扣缴的嘛,你们怎么会自己缴钱呢?”
白拜回答:“大集体早已跟解散了似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哪儿有钱给我们缴养老金啊。我们都是自己拿钱缴的。”
“还有这事啊,我还真不知道,那你们这么多年过得够艰难的啊。”
“艰难谈不上,就是一天都不敢闲着,生病也得忍着,不敢去医院,一去就是一大笔钱,太王法啊。”
“看病不是可以报销的嘛?”
“你们全民单位的可以报销,我们可没那好运,一次只报销百分之多少,剩下的自己掏,病得越久,掏得越多。”
“还有这事啊,我真没想到啊。”
路恩接了句:“你没想到的事儿多着呢,现在没钱连人都做不起。”
颛孙仁伸手指在路恩的脑门前点一下,说:“你到现在都没长大,还是乐园的新插娃,说话嫩得出水,开口没钱,闭口没钱,一说两不说地还没钱做人都做不起了,咋能做不起?是你的腰弯得直不起来,还是腿软得站不直?说出来给我听听。“
“说的你好象一直都是腰直着似的,你当知青的时候没钱是怎么做人的,偷鸡摸狗拔蒜苗,一见派出所的人就吓得翻墙逃跑,那时候你咋不把腰板直起来面对呢?”
“你在虎穴里挖得那个洞还是我俩给填平的呢,我俩要不给你填平,要叫沙鹤珞知道了给你上点眼药,你今天过的能不能比我们好,还说不定呢。“白拜补刀道。
钟铮瞅着颛孙仁说:“你还有这种黑历史?瞒得够严实的啊。”
颛孙仁嘿嘿一乐,说:“啥黑不黑的,说出来都是过去。那时候,肚子里的肠子天天唱空城计,轱辘来轱辘去的全是清汤寡水,熬煎得人不整点干货填补填补,走路都打晃,不出黑历史不成啊。”
“那也不能吃独食啊,我那时候一天到晚饿,除了饿就是饿,记忆尤新到现在,乐园里的好多事情我没记,只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