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作家中的那些吃货 —— 周作人：闲心一点尘梦十年

2014-05-18 07:4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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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作家中的那些吃货 <wbr>—— <wbr>周作人：闲心一点尘梦十年

撰文：一川烟雨

周作人大概是个非典型吃货。一般老饕，对于某一吃食，心心念念，必欲吃到嘴而后快，否则夜不能寐、茶饭无味，引为人生一大憾事，而对于周作人，吃，不过是撞大运，“随便撞进一家饽饽铺里去买一点来吃”，大概这比较符合他自然主义的原则，最终他在北京彷徨了十年，未曾吃到好点心。没吃到引发了一些怅惘，《北京的茶食》是这个怅惘的结局。别人是吃到了令人回味的好东西趁兴写出佳作，周作人是没吃到想象中的东西而写出令人回味的文章。

但他的吃不是没有原则，即使想吃家乡杨梅如“大烟瘾发，呵欠频作”，杨梅脯仍不吃——杨梅脯是木乃伊；他对吃也并非不感兴趣，先哲说“食色性也”，周说“其实男女之事大同小异，不值得那么用力，倒还不如各种吃食尽有滋味，大可谈谈也。”他在吃里看到的有童趣、有乡俗

、有优游、有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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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堂谈吃的文章中描摹味道的词蛮吝啬，“不恶”“珍味”算是不错了，“享乐”、“美”、“和谐”倒是不鲜见，也就是说他的吃不局限于味觉，不像梁实秋，最在乎舌尖上的感受，恨不能生个长颈鹿那样的脖颈，以慢慢体会食物咽下去的感觉，也不像陆文夫笔下的朱自冶，吃完之后泡在温水里，痴痴呆呆地集中力量潜心体会消化的那种妙不可言的美。这二者都是生理性的，这样的追求恐不能满足周老夫子那颗散淡悠远的心。他笔下理想的吃是不急不忙的全身器官无间的协作，鼻子闻其香，眼睛赏其色，意态要闲适，思想要优游，脑海里还有幻想，然后舌尖上的味令这一切锦上添花，所以他的点心也可以是包含历史的精炼或者是颓废的。甚至味道已经不是关键，只是那时那地的氛围让人追忆，“小时候吃的东西，味道不必甚佳，过后思量每多佳趣，往往不能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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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写食甚少流露出自得貌，连你觉得应该渲染一下的地方也是很平静，象一条幽深的巷子，路边丰茂的杂草是他自然主义原则的后果，不过若细查也觉得有些野趣，两侧的旧时宅院安静地坐落在时光里，巷子有些曲曲折折，就着夕阳的余辉看去有些渺远。这是读他写食文章的印象，古雅幽深，不太激动，欣喜只是你自己的。浙东的乡下总有些野草蔬素，乡人因利就便，在各类点心中借用了它们的芬芳与色泽。黄花麦果里加入了鼠麴草，艾糕里有艾叶的香气，“清明时节山头松树开花了，那时的松花香糕有一种特别的清香，非常好吃，但就是平常的那种也很不错，他自有别的茶食所无的淡远的风味，或者可以说是代表和平的乡村的空气的吧。”只听说过“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我怀着对松花的好奇很想多听一点这方面的故事，但他却说过就算，若无其事又谈旁的去了。

现在的有些写吃，用力很猛，往往一盘横陈在案，直逼眼前，只见食物，不见其余，有拈轻若重之感，不但闲心尽失，亦有咄咄逼人之势。知堂谈吃，往往中远景为多，有食、有人、有屋宇、有器具、有乡野之风，意趣在味之上。如“吃烧鹅……在上坟船中为最佳，草窗竹屋次之，若高堂华烛之下，殊少野趣，自不如吃扣鹅或糟鹅之适宜矣。”又说：“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喝茶之后，再去继续修各人的胜业，无论为名为利，都无不可，但偶然的片刻优游乃正亦断不可少。”
周作人喜欢日本江户时代的趣味，永井荷风的一段文字他很珍爱：“凭借竹窗茫然看着流水的艺妓姿态使我喜。卖宵夜面的纸灯寂寞地停留的河边的夜景使我醉。雨夜啼月的杜鹃，阵雨中散落的秋天的木叶，落花飘风的钟声，途中日暮的山路的雪，凡是无常无告无望的，使人无端嗟叹此世只是一梦的，这样的一切东西，于我都是可亲，于我都是可怀。”他在诸多写食文章中所透露的亦正是这样一种人生的况味，《北京的茶食》、《故乡的野菜》、《吃茶》、《谈酒》等等既是舌尖上的滋味，也是人生的微妙滋味，是世事沧桑通过味蕾释放到笔尖的感怀。

作者介绍
一川烟雨：微信自媒体《异见》（id:yijian1000）的专栏作者，本文首发于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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