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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安处是吾乡

2022-10-11 11:15阅读:
1
吾乡何在?这是一个长期萦绕心头剪不断理还乱的人生命题。
那年那月,中秋临近,蝉鸣渐息,我远离家乡,负笈津门,初尝思乡之苦。短暂两年,津为他乡,故乡在鲁。
当我重又返回家乡,在本县另一乡镇就业,并最终娶妻生女在县城安家,和许多人一样,我开始习惯称呼那个名为辕固的村庄为老家。老家,老家,这一喊就是二十多年。
奇怪的是,随着年岁渐长,对于那片曾经有过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的土地,却莫名生出更多的回忆和眷恋。在一首题为《故乡》的诗中我曾写道:暮色四合/又回到这个念念不忘的地方/满心欢喜/又心生惆怅/这里,是我的故乡……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乡愁”。
2
去年秋天,女儿升入大学,我们举家搬离索镇,来到张店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乔迁新居之初,内心的烦忧似乎多于欣喜。
如果说索镇是安静的灵巧的精致的,那么张店无疑是喧闹的繁华的拥挤的。居家时临窗眺望,目之所及,除了鳞次栉比的楼房就是车水马龙的道路。更何况,南有新辟海德公园小区工地如火如荼只争朝夕,北有管廊工程紧锣密鼓昼夜奋战,西有晚间广场舞的伴奏音乐咿咿呀呀少有停歇……如此嘈杂的居住环境,让初来乍到一向喜欢安静的我一时难以接受。
吾乡何在?我时常如此诘问自己。
这并非矫情。张店于我而言并不陌生,因为我在仅有十里地之遥的张店经开区某家企业供职已逾15年,平常少不了进城办事,对城市道路和环境耳熟能详。然而,当我真正身临其境,方知在一座城市安顿身体容易安放灵魂却难。这需要耐心,需要机缘,需要智慧。
3
之前几年,懦弱如我,屡屡遭遇生活和职场中诸般不如意的围剿,一颗本就粗粝和脆弱的心不免陷入旷日持久的挣扎。
如何疗愈伤痕和减少精神内耗?其中一个我认为行之有效的法子就是返乡。回到老家,洒扫庭除,莳花弄草,信手摩挲一些老的物件,抚今追昔,忆苦思甜,心潮会因此趋于平静。
诗人张彧在他的三行诗《一件开心的事》中说:“得了顽疾,久治不愈/回家住了一个月,不药而好/故乡是我的偏方”。
这个有关治愈的偏方,于我心有戚戚焉。
4
故乡是什么?在不断的追寻中,我悟到,故乡是地理意义上的,也是精神层面上的。当年我外出求学,山东即是故乡;当我在县城安家,生我养我的村庄即是故乡;当我迁居张店,桓台即是故乡。故乡是动态的而非静止的,是复数而非单数。即使是同一家人,也分别拥有不同的故乡,有彼此重叠的部分,也有各自独立的成分。在某种意义上,故乡就像一架蜘蛛网,起始为点,延展成线,兜转成面。而我们就是那只忙碌而执着的网虫,或蹲守,或跳跃,或逃离,为生命搏,为稻粱谋。至于那风雨之后孤悬一隅的空空如也的巢穴,又实在像极了历经岁月侵蚀而破败不堪的老家!
故乡是什么?是记忆,是情愫,是怀恋,是哀愁,是起点,是曾经渴望逃离终归割舍不断念兹在兹的心灵归属地……
5
虽偶有不适,但随着时间推延,我开始逐步适应和接纳新居及周围的一切。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正给生活在这儿的人们带来越来越多的幸福感和获得感。
很多时候,我会关闭窗户,潜心阅读,进入毛姆所言的“随身携带的小型避难所”,晨昏忧乐每相亲。我也会时常陷入沉思,在“四有”(有房有车有钱有权)和“四无”(无病无灾无忧无虑)间思忖和解读幸福,并因此告诫自己不要去做无谓的同侪比较,不要去怪罪自己成不了令人艳羡的人。我也会在晴朗的夜晚望月,在缥缈和浩瀚中找寻迷失的自己。我也会在早晚时分牵引 “犬子”下楼遛弯,去留意就在身边的草长雀飞,夏雨冬雪。每逢周末或节假日,我也会陪妻外出,或去超市购物,或去公园健身,或去早市感受烟火气息和城市温度。周一至周六,每个清晨和傍晚,我仍然坚持在两点一线间骑行,去体味这人世间的春华秋实、五彩缤纷和熙攘喧哗……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与此同时,我也通过种种努力,与周围许多的人和事达成和解,并因此日渐挣脱心魔的纠缠,重新变得愉悦和从容起来。
吾乡何在?
东坡先生于九百年前早有开示:此心安处是吾乡。
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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