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吃货
2025-12-10 15:37阅读:
我不是吃货
多年前,老饕长辈带我“领市面”。他用筷子一捞,断定眼前的这碗“干捞海虎翅”分量不足。五星级酒店的主厨不承认,现场称重,果然短斤缺两,与点菜时要求的分量不符,酒店将一桌豪宴免单并致歉。
还有一次,服务员刚将一盘“清蒸苏梅”端上来,坐在主位的合作伙伴老板用筷子轻点了一下鱼眼,说不是点的那条活鱼。因为活鱼清蒸后,眼球饱满凸出,角膜透明清亮。
继续打捞回忆。
某次聚餐,坐在边上的同学低语让我不要吃位菜的“清蒸梅鱼”。他说,活的,没有冰镇过的新鲜梅鱼,清蒸之后,鱼鳍坚挺竖直。
不久前去温州,当地同事请我吃虾蛄。我从小不喜欢吃这个长得像异形的鲜货。他说,尾巴带有亮黄色,背上有斑点,叫做“花背单”,是野生货,属于虾蛄中的极品。品尝后,名不虚传。
周二,邀了四位朋友去“新荣记”尝鲜。没有了新鲜感,无非是各地的好食材,六鳌蜜薯,兰州九年百合,东海海鲜……去芜存菁,精致造型,凸显价格昂贵的噱头(虽然也有戏称的穷鬼套餐)。相比,邻近的“利苑餐厅”旧是旧了,显得近人情。
无论粤菜、鲁菜、淮扬菜,或是更细分的“厉家菜”、“谭家菜”、“祖庵菜”,重点在于原材料及烹饪技巧,绝非奢华而低调的装修与器具。当高级餐饮尤其是功夫菜,学习了奢侈品的品牌展示逻辑与技巧,舌尖上的慰藉反而成为点缀了。
上海“甬府”有道创意经典菜,“(传统)黄鱼做法大汤黄鱼一吃汤,二吃肉
,但往往两者无法兼备。超过两斤的野生黄鱼,各个部位在水中的煮制时间不同,鱼肉断生最嫩时,往往汤还未够火候,等汤头厚了,肉又稍过。改良后,以数尾小黄鱼吊汤,雪菜汁鲜同鱼骨肉鲜充分激发,这样才能尽量完美展示大黄鱼的美。”
或许,这是从“祖庵菜”受到的启发。“祖庵鱼羹”,“取一只鲜母鸡放入瓦罐中,大火烧热慢火煨汤。再取活鲫鱼悬挂在瓦罐正上方,鸡汤中的热气徐徐上升,慢慢将鱼肉蒸烂,一块一块掉入鸡汤之中,至最后,将鸡汤、鱼肉煨成鲜美鱼羹,鱼头与鱼刺还悬在上空。如此烹出的鱼羹,无刺无骨,稠而不腻。”
其他如,
“利苑”的响螺汤,“大董”的藜麦烧海参……这些名餐厅的经典菜,固然引人入胜,但我还是觉得,午后三点,翘班去菜场买上一份火热出炉的烧鹅,尤其是清明节前的白切鹅,更令人折腰——直接买了坐在车上吃,那个色相,那个颊齿留香。
这些年来,根据身边的吃货们提供的信息,除了新鲜的时令蔬菜海鲜,其他如烤鸭、盐烤笋、乌狼鲞肉、手工水饺……各种五花八门的熟食,究竟是哪个菜场的商家手艺好,已了如指掌。舌尖上的美味,不必去餐厅,每一座菜场某些灯光昏黄的老店里,蛰伏着非诚勿扰的口福。
我爸喜欢烹饪。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建设铁路,品尝了各地菜系,调回家乡后,烹饪是有限的爱好,成为坊间大厨。从我记忆起,家里就不吃隔夜菜,养的狗竟然也不吃隔夜的鸡肝拌饭,这是当年难以想象的“败家”,也养成了我从小比较嘴刁的陋习。
工作后,几任前辈皆喜欢带上我出入各种名餐厅,品尝五花八门的经典菜包括“鱼与熊掌”等一些寻常难以见到的食材。然而,我被前辈们培养了那么多年,依然没有成为一名顶级食客,因为我依然笃信,只要是健康的时蔬,健康的烹饪,吃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和谁一起分享,哪怕是对坐着吃一碗清汤素面。
二十二年前,老饕长辈作为上级公司创始元老,断定我这个当时身材微胖的后生是个吃货,不堪重任。等到他几年后认识我的人品之后,开启了漫长的“讨好”我的旅程,二十年来带我尝遍了全城最顶级的餐厅,年年循环不断。我几次对他说,简单点。他笑着说,你值得吃最好的。
或许,不久的将来,很多人足不出户生活在人工智能创造的虚拟世界中,当预制菜晋级为能量块,那时候炉火夕烟下的围坐朵颐,生命在彼此温暖的目光中流转,允许时光老去,将是极致与稀缺的生存体验。
等到我们九十岁,依然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