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骚长篇叙事诗《乡曲》与“乌石暴动”
2021-06-15 10:00阅读:
杨骚长篇叙事诗
《乡曲》与“乌石暴动”
漳籍作家杨骚的长篇叙事诗《乡曲》被学界认为是杨骚重要的代表作,叙事诗描写了一场震撼人心的农民暴动。这场暴动就是漳州北乡的“乌石暴动”。
乌石村位于漳州北乡,1930年5月27日,中共漳州县委负责人王占春、冯翼飞到乌石村召开秘密会议,决定29日举行暴动。暴动当天,有3000多农民参加,暴动队伍席卷周边乡村(据《芗城党史.经典诵读》)。地属北乡的华安县丰山镇由曾在上海读书的中共党员杨裕德,捐出家中的武器,率领镇农会会员参加了暴动(据《福建省革命遗址通览》)。
杨骚祖籍丰山,在上海时就认识杨裕德。笔者多年前采访过杨裕德。1932年2月底至4月中旬,杨骚因为准备与林惠元(林语堂侄子,后任龙溪县抗敌后援会主任委员,因抵制日货被驻军诱捕处决。)一起办《回风报》,从上海回漳州,住了近两个月。这段时间,他到过乡下采访,了
解“乌石暴动”的起因和失败。与上海友人的通信中,他多次提到当时动荡的局势,还讲了红军即将进入漳州。显然,“乌石暴动”和家乡的情况触动诗人敏感的神经。
经过充分的酝酿和文学的提炼,杨骚写出了《乡曲》。《乡曲》的构思和写作,前后长达两年,似乎是杨骚所有创作中投入精力和时间最多的一次。
这部长篇叙事诗1934年开始创作,1936年修改完成。全诗描写的是我国南方农村贫困的农民不堪忍受残酷的压榨,走投无路,奋起反抗的情形。全诗分“写信”、“黎明”、“骚动”、“锄声”、“短简”5章,诗中出现“乌古镇”这个与“乌石亭”字音相谐的地名。全诗以主角之一阿梅的信贯串全诗,开头和结尾两封信,清晰的反映出一个农村妇女蜕变和觉醒的复杂的心路历程。诗里有粗砺狂野风暴一般的叙述,也有充满人性的温情脉脉的描写。
唐弢主编的《中国现代文学史》是这么写的,“长篇叙事诗《乡曲》,描写了在地主、兵匪、捐税、灾荒等天灾人祸煎熬下农民痛苦不堪的生活,表现了他们要‘打碎这乌黑的天地’的愿望和信心。”著名学者卓如在她的论文《杨骚和他的〈乡曲〉》中,认为这部作品是杨骚“全部创作中最值得称赞的篇章”。在多次举办的杨骚学术研讨会中,专家学者在交流中都提到了这部作品,比较一致地认为,《乡曲》可以看作是杨骚的主要代表作之一。
《乡曲》最初问世于1934年12月1日的上海《新诗歌》第二卷第四期上,那时的题目叫《旱魃》,这是《乡曲》的第一稿。1936年5月11日,上海《大晚报》选发了《乡曲》中《黎明》一章;5月12日,《时事新报·每周文学》选发了《乡曲》中《骚动》一章;6月,《文学界》创刊号全文发表了《乡曲》;次年6月,《乡曲》编入中国诗歌会国防诗歌丛书,由上海乐华图书公司出版了单行本。
杨骚在诗中这样写,“他们指上闪耀的钻石是我们的汗滴;她们脸上鲜红的胭脂是我们的血液。/他们吃的是我们的肉;她们穿的是我们的皮。/我们终年在做活,但始终在饿;为什么呢?为着全在替他们做!”他这样写着农民的暴动,“成百整千的人头像山泉奔涌,在那蜿蜒从村里走入镇上的路当中。”“哦,这奔涌的洪水将冲破一切堤防!哦,这巨大的流火将烧毁一切野原!”“这是饿鬼们第一次吐出的恶气,是奴隶们第一次勇敢的叛逆,是饿鬼们奴隶们第一次的胜利!”暴动最后失败了,但是失败的农民燃起的对好日子憧憬的火焰不曾熄灭。诗中所反映和表达的历史进程中正义与邪恶的较量,给了人们以深刻的启示。左联诗人杨骚有这种自觉的社会担当,当这种担当又同艺术的力量融为一体,便使它的作品上升为具有审美价值的对象,从而使它长久存留成为了可能。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参加了福建作协和福师大中系办的一个长达半年的文学进修班,课余在福建省图书馆和福师大图书馆查找杨骚资料,当我从纸张已经发黄的上海《文学界》创刊号中第一次读到《乡曲》,当时的惊喜以及阅读后的震撼,在数十年后的今天仍清楚记得。我与一个写诗歌的朋友一起抄下了这500多行的诗章,文友赞叹道:“那是一个什么年代,血与火呀。那时能有多少这样的长诗?”这位朋友还从艺术的角度分析了这首诗。诗人阅读的直觉我是很相信的。
杨骚生前曾想寻找《乡曲》单行本,遗憾的是至今仍没有找到。文革结束后,在上海的任钧叔叔给我来过一封信,他是中国诗歌会的发起人之一,他说有关部门想重版中国诗歌会的这套国防诗歌丛书,问我有无《乡曲》这本诗集。1978年,由香港文学研究社出版、香港世界出版社发行的《中国新文学大系续编》第八集(诗集)收入了《乡曲》。新时期以来,首先将《乡曲》选入文学选本的是中国社科院文学所卓如编选的《闽中现代作家作品选评》,后来,两种版本的《杨骚选集》也收入了《乡曲》。2010年,由上海作家协会组织编选、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海上文学百家文库》中的《杨骚卷》,也有《乡曲》。杨骚诞辰100周年漳州组织纪念活动,龙溪师范学校诗歌朗诵团将这部长篇叙事诗搬上了舞台,富有创意的编排和舞台造型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大概是《乡曲》第一次以这种艺术的听觉和视觉方式同人们交流。
漳州芝山公园北门文化墙杨骚的铜像区展示了《乡曲》这本书。一部文学作品,经过岁月的淘洗,仍能够保存下来,当是有它内在原因的。就《乡曲》这个文本而言,它以诗的语言和激情,生动真实地描写了历史上曾经有过的布满人性的痛苦和悲怆、以及不惜流血抗争的一页,应该就是这样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