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明文存》·屠正明著·中篇报告文学（二）·936篇
2022-10-22 17:38阅读：
《双明文存》·屠正明著·中篇报告文学（二）
创业艰难百战多
【续4】
企 业 家 的 方 略
二汽建设15周年。如果举行盛大的“庆功宴”，那么，鲜花、美酒，应该献给谁？
献给科研和设计单位熬费心血科学技术人员。献给30多个包建厂流血流汗的干部、工人。献给600多家机z床厂、科研所、大专院校hb创造出成千上万台合格设备的设计者和创造者。献给山南海北赶来会战千百万建筑工人和农民。献给为二汽建设作出巨大贡献的人民子弟兵……他们啊，他们都受之无愧！
然而，最难忘的，是把庆功的鲜花和美酒，他们捧给他们最爱的老书记、老厂长、中国汽车奠基人——饶斌！
二汽建设，经过选厂、建厂、恢复、调整几个重大阶段。哪一阶段，没有留下他的足迹？哪一阶段，没有渗透他的心血？
这是一位老创业者的回忆：
1965年冬，我在长春“一汽”参加劳动，恰巧饶斌同志到那里商量
定制设备的事情。他当时受一机部委托，筹建二汽。他告诉我，要打
中国汽车工业翻身仗，要建设一个年产十万辆的汽车厂。他说，我们
五亿人口的大国，汽车产量在世界上排第25位，还赶不上印度。他象
发誓一样：“我们一定要改变这个现状！”
“年产十万辆大厂，可不简单，你打算怎么建法？”
“我考虑了很久，想用‘包建’‘聚宝’的方式，把全国汽车工业、机
械工业方面的‘宝’，都聚到二汽去，再吸收一些外国先进技术。用
‘包建’的方式，调动全国汽车厂家的精华，老厂包新厂，小厂包大厂
几厂包一厂，包设计，包生产准备，包人员培训，包调试生产，一包
到底……”
就在1965年12月，中国汽车工业公司作出决定，成立第二汽车厂筹备处，由饶斌、齐抗、李子政、张庆梓、陈祖涛5人组成领导小组。从此，跨上了他理想的征程。
请看他迈开的步划吧：
1966年2月，他在南京支持召开二汽产品会议，确定了二汽的产品方向；
5月，他率队到达湘鄂西、川南北、贵阳、遵义，走遍半壁河山。勘察厂址。一路上，从黎明到黄昏，鉴赏着每一处风土人情，自然风光，品评那里的意境、气势。悠远的山，苍茫的林，山村的竹篱，城镇的小楼，河里的风帆，山坳的流泉。根据中央精神，靠山、近水、扎大营，备战备荒为人民，最后看中湖北十堰。
10月，他主持制定了“二汽建厂方针十四条”。提出建设一支革命化、战斗化的职工队伍；创建中国式的汽车工业发展新道路；生产出第一流的中国式汽车产品；走出自己武装自己中国式道路，赶超世界先进水平……
这时，“文化大革命”挂起风暴，挡住了他前进的脚步。
然而，宏伟汽车工业建设，离得开他吗？他是中国汽车工业的开拓者，他属于“一汽”，属于“南汽”，当然也属于“二汽”。1968年9月30日，二汽建设现场领导召开会议作出决定：严正要求正在长春一汽受批斗的饶斌同志，十天内还给二汽。
饶斌回来了！
尽管当时未尽人意的给他提供纵横驰骋的舞台，但他凭着几十年搞汽车建设的丰富经验，和一个老党员的责任心，与同志们用双肩顶着“洪峰喧哗的闸门”，使二汽尽量按必然的规程去建设，去进行。
“三线建设要靠山、分散、进洞。”极左路线致使一个专业厂，建设在一条两公里半的曲里拐弯的狭窄山沟里，车间与车间之间好像“羊拉屎”。
“这哪里是建设工厂，怎么能适应现代化大生产的要求？”他和同志们巧妙地提出“牛拉屎”的方案，把十堰范围内的24个专业厂，按照汽车生产的流程摆成6大片，用今天的眼光历史的审视当时，这是有远见的。如果几千个车间真的满无收散，上万台设备统统进洞，后果难以设想！
一场来势凶猛的“设计革命”，要把“高精尖”的设备，生产线、自动线“拦腰砍几刀”，理由是“要自动化，还要不要革命化？”
在那“革命”被喊得整天皆响的年代，凡事被冠上“革命”二字，谁敢用鸡蛋碰石头？对此，饶斌等同志采取“迂回”方略：你搬那尊“菩萨”来陈称威么，那么，我请另外一个“真神”来降服你。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样，设计得到保护，“革命”没有彻底。二汽两万多台技术装备中，拥有新技术、新工艺40多项，新材料10多项，新设备1100多种、4000多台，其中流水生产线500多台，特种工艺自动线117条。同时，顶着“洋奴哲学“的帽子，花了总投资百分之十的资金，从国外引进了占设备总数百分之一的高精度关键设备。
后来，来厂视察的中央领导同志，对此高度赞扬说；“自力更生博取众长，引进技术为我所用，这正是走中国式现代化的路子。”
到工厂车间去看看吧，巨龙般的造型自动线，电钮按动，吞进顿顿黑沙，吐出铮铮铸件；铁山似的锻压机风洪雷鸣，衔住钢板象揉面团；神奇象“千手佛”一样的缸体大拉床，三分半钟把一只缸体的6个面，磨磨削得精光铮亮；准确得象“神仙秤”一样的连杆称重去重自动线，曲轴动平衡自动线，自动精灵地为几何形状复杂的连杆、曲轴称重去重；还有运用光电技术的轮辐轮辋自动线，灵巧得象姑娘绣花的双手组成的转向机桥壳自动线……它们发自内心的欢歌，岂不是对老书记、老厂长的深情谢意么？
出“政治车”口号甚嚣尘上的时候，饶斌心里有说不出的激愤。那年年底，他去参加全国计划和汽车质量会议，夜深人静，他于同事的二汽工人代表老吴说：出“政治车”，纯脆是瞎胡闹，完全违反科学规律，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你念你的歪经，他走到群众中去，引导大家搞好正常生产准备……
当建设把他推向真正主角的时候，他便竭尽全力疗治历史留下的创伤。
1973年，他担任二汽临时党委第一书记。就在新年之首，他立即将原来设置的政工、办事、生产、后勤四大组，改为31个职能处室，同时建立总工程师室，首批任命了100多名懂专业、会管理处长，让他们在生产建设的各个系统发挥作用。
1973年3月，在各抒其见的党委扩大会议上，他理直气壮地作了《加强对科学技术的领导，加速攻关调试的步划》的长篇报告。至此，二汽全面展开了决定企业生存命运“三攻关”“三调试”工作，两吨半越野车104项重大攻关同时开始……
一步一步扫清前进道路上重重障碍。到了1975年邓小平同志重新主持中央工作，二汽也顺理成章地一举建成了第一种车型年产两万五千辆能力的阵地！
1978年，饶斌同志，身居赫赫战功，离开二汽，去一机赴任——先任副部长，后任部长。黄正夏等领导同志前往送行。饶斌紧紧握住黄正夏的双手，深情地说；“二汽这么大的摊子交给你们了，拜托了，完全拜托了……”
“你放心去吧，有你打下好基础，二汽的事业是会发展的。”
过了三年，老厂长饶斌从北京回二汽“探亲”。当他与黄正夏再次握手的时候，呈现他面前的是一种什么局面呢？
二汽在厂长黄正夏带领下，经历了严峻的考验，闯过了艰难“三关”——1978年，全厂上下“背水一战”，扭亏为盈，闯过了“亏损关”；1980年，搞内涵建设，闯过了“停缓建关”；1981年，组织“东风联营公司”，全面开辟市场，闯过了汽车“滞销关”。紧接着，踏上了“企业改革”的征程。
为了走出一条企业改革之路，被许多报刊称为“企业家”的黄正夏，付出了多少艰巨的劳动？用“日以继夜”来形容他的工作情形吗？他从1974年下决心，从国家科委调来二汽工作那天起，就没有打算过在夜间12点钟以前睡觉。用“马不停蹄”来比喻他对事业的责任感吗？每一年，他几下武汉，几上北京，连他的秘书也难记得清楚。他不贫于学，不孤于友，不苦于无识，更不贱于无志，他只愁于改革路上遇到羁绊呀！
他记忆犹新的是：在实行“更新老旧车”的时候，国家有关部门，远不如地方积极，大力支持少，实际限制多。那年，二汽产品出现滞销。当向省委领导汇报了情况，省委领导直接抓全省的汽车更新，“甘当二汽的推销员”。这件事，请求国家有关部门给予支持，当时一口答应，一定负责。但时过一个月，他亲自去北京洽谈，却是落空。事情经过也十分特别：一个月中，仅仅起草了一个文件。就这份文稿，一直在直来直去，改来改去。这期间，他真是展开了“旋风外交”，诚惶诚恐庙门拜尽，好话说绝。当到处“磕头”，取得原则性支持的时候，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只隔了一天，情况幡然全变，宣布此路不通……
这样的事儿，他遇到了多少呢？他只深深感叹。要办成一件事，所有的“庙”都通才行。既是最大的“庙”配板了，只要任何一个“小庙”把你卡住，这件事就办不成。这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对这些一道道关隘的“一夫”又“一夫”，你要他们说上多少好话、废话、实话、软话啊。他们炼就一身不动情、不伤神的真功夫，唯其不知道你要办的事情。
黄正夏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政府为企业服务，还是企业为政府服务？
毕竟祖国大地燃起了熊熊的改革烈火。黄正夏和厂里的同志“过五关斩六将”，以坚韧不拔的毅力，使一桩桩决策都如愿以偿——“量入为出，自筹资经，分期续建”的企业自主权得来了；“直接对外，自营出口”的外贸权得来了；“利润递增包干，分层经营承包，一包7年不变”改革权得来了；“加速技术改造，迎接新的挑战”的主动权得来了。企业有了极大的动力、活力，
当然，也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压力怕什么？重压之下，能迈快步。压力才能出动力，出活力。”黄正夏毫无忧愁地对全二汽职工说。
耳边萦绕着他的话语，我们站在二汽总装厂组装线的出车口，眼前的滚滚车流，仿佛化作气势磅礴的交响乐章，化作了万马奔腾的心声交响曲，而拨动这盘明快大琴的，是“承包责任制”这只精灵的大手！
长期的“大锅饭”养活懒汉，削弱了奋斗精神，保护了落后。这只“巨手”，狠狠打了他们的屁股。
请听这只巨手，弹出的动人旋律吧——
承包改革了管理体制。承包主体是一个专业厂，一个车间，一个工段，一个班组，一个机组，一条作业线，一个工程，一个项目。你每天要干些什么，数量，质量，权力，责任，经济利益，你熟悉得如同手上的指纹。干好了，各种奖，各种好处，比例留存，流利
兑现，相当美妙诱人； 干不好，对不起，该扣多少扣多少。
过去，单位与单位，领导与群众，利益关系分两种：一种是“一篮螃蟹”关系，你夹住我，我夹住你，都动不了；一种是”一坛子泥鳅“
，钻来钻去，谁也
好不了多少。承包是云海游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当然“天”和“海”，也是‘笼子’。作为领导操心的，是抓好三件事：抓好方针，抓好考核，抓好兑现。
承包改革了工资制度。工资调整与社会脱钩。经济效益好的单位，每年都有百分之23的浮动升级面。按照“技术高低，工作好坏，贡献大小”，给你长级。领导无需为照顾情面而左右为难，大伙儿也无需坐在一起凭印象互相扯皮。个人与企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河有水小河满，谁还能以自己“出勤不出力”，给大伙添麻烦，给集体丢名誉呢？
承包带来人事制度的改革。工人混岗的、多余人员，调出去排作他用；干部干得好，那个单位就是你的“领地”，没有能耐，另招“贤人”。专业厂对职工有处置权，凡正当开除的，无论到哪告状，一律不受理，不待为受理……
这是一把把明晃晃的钥匙，也是一把把锁。黄正夏无论大会小会，这么当众演讲，说了实行，都是阳谋。
古典经济学家亚当·斯密说过：“让每个社会成员去追求他自己的最大利益吧，我从来见过那些假借为别人谋利之名的人做出了多大贡献。”实行改革的二汽，都自觉去寻找“最大利益”，
因而，人人都活了，都动了，出现了事业的兴旺发达。
这正是企业家的方略。经过艰苦创业走过来的二汽，必须致力改革。那么，丰硕的成果，将像颗颗新星，在这片地平线冉冉升起，如晶莹的钻石，在这座大舞台的帷幕上曦曦闪广！
【接续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