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日记——5月3日
2022-07-10 12:54阅读:
今年六一,果果评选三好学生的资格被王贺老师不由分说给撸掉了。原因很简单,就跟作文念范文时一样:每次总念你的,也得给别的同学一次机会啊。这三好生,你刘亚韬也当了三年了,今年也该让贤了。原本我还有点替果果不服,听说和他一起被取消资格的还有去年当选的其他四个孩子,心里平衡多了——管你是不是又摆你“一碗水端平”的原则,只要不是专门针对我们就行。
果果自己也说,确实如果不是被强行取消,那被评选多少次,都还是我当选。这份自信不仅来自于目前是班里当之无愧的学霸,还源自于遗传他爹的啥人都不得罪啥人都能团结的处事原则赢得的好人缘。40来个孩子,只要发起投票,果果必定能获得35票以上的票数。问还有谁没投你?好吧,也就是家里开眼镜店的吴启铭,偷鸡摸狗的谭家琪那几个问题学生。至于问题学生的老大郭容与,倒是毫不掩饰对果果的欣赏,公开表示谁不投刘亚韬我就打谁。当然结果出来之后,琢磨一下双方实力,吴启铭还是有点打架实力,为刘亚韬出这个头有点不值,就逮着相对软弱的谭家琪欺负欺负算了。
听着是够搞笑,不过我知道人郭容与虽然超难搞人人怕,但自己眼光倒是很高,自恃自己脑瓜聪明,一般二般的孩子他还都不放在眼里。我说果果你在郭容与这里能认证优秀,比得到老师的肯定还不容易哩。话说这也不是果果第一次被郭容与力挺了,上回英语课,英语老师提了一个自认难以解答的问题,说“有请咱们班的学霸王博乐同学回答”,结果王博乐还没站起来呢,郭容与就开始起哄:“老师,王博乐不是学霸,学霸是第一排那个,你别搞错了!”他这一闹,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用果果的话说:“王博乐很尴尬,老师很尴尬,我也很尴尬。”最后,王博乐被迫坐下,由果果这个全班公推的“学霸”站起来回答了问题。回家果果说了这件事,他爸不说郭容与有点越线,倒批评起英语老师来了:我们孩子这么优秀,你哪一次考试测验听写不都是最好的,你怎么连我儿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其实真的挺意外的,去年这时候,我和他爸还在努力接受着孩子的平庸,拼命在课外找各种试卷让他刷题,以考上河大为最高目标,这过了一年,除了每周上两次学而思,什么干预措施也没有,果果反倒有点一骑绝尘的意思了。无论语文数学英语,毫无悬念牢牢占据班里第一的位置。事实上,我感觉他现在和别的同学相比,自由的时间反倒更多了。别人上延时班,他已经回家了。别人正忙着写作业,他打羽毛球去了。别人上各种辅导班的时候,他
正忙着在小区里遛遛哒哒到处找人玩游戏。每逢周末,还要到22号院里呼朋唤友。晚上九点半,是他准时的上床睡觉时间,到了这个点他就困了,从来不熬夜。平时除了作业,什么试卷考题我们也都不给他买了,时间都用来让他玩了。我的主张是:什么年纪就做什么年纪的事,他这个时候就是玩心重,那就让他玩,玩得尽兴玩得痛快,把这一份童年的快乐记忆留在脑海里,今后可以用一生来回忆。等过了这个时期,你让他玩他也不玩了。况且,用果果自己的话说,我应该有这样的权利啊,因为我又没有辜负你们的期待!
我自己都搞不清,这是他自己开窍了呢,还是原本他就是个潜力股,或者是河大附小老师太懈怠,导致其他孩子都被带傻了?反正,进入四年级之后,果果班上孩子们的成绩已经拉得天上地下,果果说我能拿满分的卷子,可能有的同学一道题都做不出来。有像白世杰周昆宁那样平平无奇中默默崛起的,也有王美兮牛诗羽那种光环破灭由学霸沦为学渣的。成绩好的孩子已经自动形成了自己的一个小圈子,他们被老师肯定,另眼看待;与此相反就有另一批孩子自甘堕落,也从此被老师冷落,教训,打击。果果说:“他们不懂我们的世界,我们也不懂他们的世界。”
尤其是数学张永灵老师,因为她相对更加严苛的要求,数学课已经变成了一些孩子的噩梦。我小时候经常受到数学老师的体罚,隔三差五会被打手心打屁股什么的,给我留下十分不美好的回忆,但我觉得现在张老师的教学手段,也不比我那时的老师给孩子留下的伤害少多少。她的办法最常用的就是罚站。常常一节课站着的同学比坐着的还多,罚站的等级还有区分,问题小的原位站,问题多的站后面,再严重的站讲台,最恶劣的撵出教室。我问果果那站在外面能听见啥?果果说留一条门缝,勉强能听见,你爱听不听。更恐怖的是,我小时候受体罚还有个缘由,比方答题答错了,作业写坏了什么的,张老师的惩罚有时已经罪名“莫须有”,我看着谁不顺就让谁站,或者我不喜欢谁就找个理由罚站,也不管谁平时表现,更不照顾女生脸皮薄。这种恐怖的情绪化惩罚造成一些孩子愈加“恐数”,也更不想学习了。像豆豆这种特别认老师,被鼓励被关注就成绩上去,反之被打击被忽视就针锋相对的孩子,数学成绩就更一蹶不振了。你可以开脱说她这是管教严格,但这种粗暴的教学方法我实在难以认可。好在,我家孩子算是她青眼有加的,从来不会被惩罚,否则就果果这自尊心,我都得替他愁死。
本来这篇日记到这里是写了一半,原来打算等果果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再补记一下锦上添花的,结果,打脸说来就来。数学96语文94.5英语95,这个成绩已经不能用差强人意来描述了,完全是大失所望。当然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比起他班里那一帮冥顽不化的不求上进的疲疲沓沓的是强了点,但更大一帮潜力派默默浮出水面,带着一股分分钟把你碾压死的架势,和他们相比,果果显得只有招架之力。什么之前除了英语级别高一点其他都乏善可陈的陈清涵啦,什么除了寻衅滋事擅长什么都不行的郭容与啦,什么大小测验都会被果果超越一步只能恨恨投来嫉妒眼光的周昆宁啦,都位列我们之上了。尽管果果自己还在遮遮掩掩,混淆视听,但就凭我从他透露的只鳞片爪的信息算一下,也大概能得出他这成绩估计这一次也只能在班里有个七八名就不错的结论了。
从高高在上的第一直接给我掉到个“中上”水平,这落差容我慢慢适应下。
我曾经以为和别的鸡娃家长比,我的心态应该是最平和的,最佛系的,现在看来也不过是表象,我只是缺少被打击的经历而已。几盆冷水兜头下来,嘴里口口声声说着“只要努力不看重你成绩”的我,立马变脸——“看你这成绩分明就没有努力”,抓起电话就打给果果,一边询问一边训话,打了半个多小时还放不下,放下了满心都是郁闷。
抛下这个稀渣渣的成绩不说,我更难受的是一种被骗的感觉。这种感觉上一次三年级末的期末考试过后也出现过,但总没有这一次来得这样真切这样深刻。这一次我是实实在在确定了,不能说果果之前对我说了多少假话,但他的话里有多少夸张多少保留,那真是不可胜数了。他给自己先罩上一层学霸的光环,这光环如此耀眼,不但把我和他爸晃晕了,估计连他自己,都沉醉在他创造的完美世界里,自我陶醉自我感动。我们全家就这样欣慰着,快乐着,满足着,直到冷酷的现实只需要一次考试,就把我们飘飘忽忽的美梦击个粉碎。
他爸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嘛,哪个孩子不是只想拣好的说,不想暴露自己的短处?
我不知道别的孩子什么样,我自己反正不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曾经优秀过,我自然也会在父母面前骄傲一下。可是我无法炫耀的部分,我也从来不想掩饰,不行就是不行。我身边的同学我也不会故意贬低,反而觉得人人都有很厉害的地方,各有各的能耐。我并不因为承认我自己的无能,而担心父母对我失望。难道果果现在的表现,是因为我们对他期待太高,无形中施加压力太大,以致于他不得不在缺憾里强行塑造圆满,我们需要的,爱看的,认为他一定就是的那个形象,就算是虚空的,他演也要演出来?
也许我想的也太多太严重,但我只能确定一点,就是以后他的话真的不能相信,至少不能全信了。他的学习我和他爸也不能再仗恃“我孩子就是优秀”而放任不管随心所欲了。这年头除了你孩子是百万里挑一的天才,从来就没有只卷孩子不卷家长就能出成绩的学习模式。我们上学期是完全不刷题不加量不复习完全放养的状态,可别家的孩子在我们玩的时候打球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可不见得都和我们一样,除了那个天赋异禀只凭脑瓜就秒死你的郭容与,我相信陈清涵周昆宁他们,从本人到家长,应该都付出了远超于我们的努力。
这样想想也不用生气,你本来就没有耕耘,却妄图得到和耕耘的人一样的收获,天下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这三科,各有各的原因,但就果爸的说法,果果真正不会的是极少的,更多丢分表面看是粗心,深层次的原因还是认真细致一思不苟的学习习惯没有养成。也不用我鸡娃,他爸在我接到成绩后的一通微信的狂轰滥炸下,已经由面及里由表至深由量到质,全方位给果果量体定制了学习计划,确保这个暑假果果再想像之前那样自我放飞是不可能了。
唉,终究,别人家的孩子还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们也只能当平常的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不断鸡娃自己孩子的父母。
只是,每次想到剥夺果果的各种乐趣的时候,我心里都会矛盾都会纠结,甚至难受。年龄越大,越有一种想法,人生在世,其实多半都是在受罪。从懂事开始,就要开始各种奋斗,背负各种压力,承受各种辛苦,经历各种打击,成人之后的路有多难走,就更是各有各的心酸。哪怕成为一个像我和他爸这样普通的,在别人眼里相较幸福一点的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即使是这样的我,还经常感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不满足,不快乐。真正幸福真正轻松的时刻又有多少呢?所谓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时光,大抵也就是童年那短短几年。长大之后,就算没人逼迫你没人限制你没人要求你,你想要痛痛快快地大哭大笑,心无旁骛地享受生活,都是比你现在拿个一百分考个第一名更难达成的事情。所以我总想趁现在果果还有童心,还在童年,还能享受的时候,更多一点,更尽情一点,更没有遗憾地,留下这段时光美好的回忆,我不想等他老去回首的时候,想起他的童年,只有试卷,学习,压力。所谓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这句话我别提有多赞同了。我难过的是虽然我总这样想,但却无法完全按照我想的做。看见周围的父母都在拼,身边的孩子都在卷,我也不得不让果果进入到这一场竞争,牺牲掉很多天性,以应对未来更残酷的挑战。有时候我也想,不是说笨点的孩子都是来报恩的吗,笨笨的倒好,留在父母身边。但他爸说了,我们无权无势无人脉无能耐,他躺平了,我们怎么安排他的人生?没有他自己的努力,你又怎么能安排好他的人生?
没办法了,学习吧。现在明白了,该学的时候学该玩的时候玩,这句话本身就是个玄学,怎么找平衡?能不能找到平衡?还是根本就没有平衡?身边那几个同事说甭焦虑,焦虑没有用,每个孩子来到这世上都是自带饭碗来的,自有他的生路。我说:哪怕饭碗是天生的,咱至少也得给他个勺子吧,要不他怎么吃?
“又瞎焦虑,有饭碗就会有勺!”
好吧,我只能先这样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