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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了一个大家伙

2026-01-28 19:37阅读:
炸了一个大家伙
奇峰
20260127
那年头,风调雨顺,日子像刚出锅的年糕,黏糊糊、甜滋滋的,透着股实诚劲儿。田埂上的草疯长,谷仓满得要溢出来,连圈里的肥猪都养得油光水滑,呼噜声能震落屋檐的灰。郑屠的杀猪营生,便随着这股子热闹,红火得紧。
那时的郑屠,虽干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营生,心眼却不坏。谁家要杀猪,吆喝一声,他便扛起那把磨得锃亮的宽背刀上门。手起刀落,干净利索,从不收现钱,只取一副猪下水,再在主人家那喝两杯“鸡公山”或者水廉玉,就着腌豇豆,鲜猪血,醉醺醺地哼着小曲回家。庄户人都说,郑屠这人,“不贪财,活儿地道”。
可好光景总是不长久。年轻人像候鸟一样飞向城里,田埂荒了,野草没过了脚踝,谷仓见了底,连肥猪也成了稀罕物。郑屠的刀闲了下来,肉案子上积了层薄灰,偶尔落只苍蝇,嗡嗡作响,更显寂寥。他蹲在门槛上抽烟,看日头从东山头滚到西山头,心里的贪念便像那野草,见缝插针地疯长起来。
后来,肉案子上多了些“稀罕物”——羊肉、狗肉,甚至还有“山鸡野兔”。只是那羊肉,膻味里透着股狗肉的腥臊;那“野兔”,肉质粗粝,分明是野猫之辈。他学会了耍秤杆,买狗买猫时,定要主人饿上两天,上秤时秤砣压得低低的,秤杆翘得能挂住油瓶。若有人敢吭声,他便眼一瞪,腰间那把杀猪刀一扬,满身的戾气便压得人不敢言语。一来二去,乡邻们见了他,都绕着道走,生怕沾上晦气。
这日,日头偏西,肉案子依旧冷清。几只野狗在案板底下逡巡,嗅着残存的血腥气,骨头渣子被啃得咔咔作响。郑屠心里那团火,腾地就冒了上来:“老子的东西,是给你们白吃的?得让你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当夜,他从红薯窖深处拖出个锈迹斑斑的木匣,里面是早年做土炸药时私藏的“炸狗蛋”——黑黢黢的铁疙瘩,裹着硝石和碎铁屑,透着股子死气。老父凑过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这玩意儿太毒,派出所查得紧,万一……” “怕个球!”郑屠打断他,脸上是瘆人的狞笑,“夜里放,炸了就拖回来,连夜剥皮剔骨,第二日混在肉里,神不知鬼不觉。”老父张了张嘴,终是没出声,浑浊的眼里,也
闪过一丝对银钱的渴望,仿佛忘了刀口舔血的营生,本该有的那份敬畏。
从此,父子俩便成了夜行的幽灵。趁着月黑风高,在村口老槐、塘边苇丛,挖坑、填药、覆土。听到远处“砰”的一声闷响,便提着麻袋摸黑而去,将那被炸得半死的畜生拖回。刀锋划过皮肉的“噗嗤”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郑屠的钱袋日渐丰盈,心也愈发狠硬,连梦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元宝,叮当作响。
这天下午,老父换上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对郑屠说:“亲家约我去喝酒,说是有要事相商,今晚你自己去吧。”郑屠应了,父亲年纪大,也不过是做个伴儿,有他无他,他们的活照做。
夜色如浓墨,郑屠在惯常的塘边柳树下,埋下了两颗“炸狗蛋”,估摸着是野物出没的必经之路,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回了家。老婆已睡熟,他倒头便鼾声大作。
约莫三更时分,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塘边传来,震得窗棂嗡嗡颤动。
“得手了!”郑屠一个激灵坐起,拽醒老婆,抄起家伙就往外冲,手里的麻袋被夜风灌得鼓鼓囊囊。“听这动静,定是个肥硕的大家伙!”老婆脸上也乐开了花,脚步轻快。
塘边月色昏黄,柳树下果然蜷着个黑影,一动不动,身形比寻常的野狗要大上许多。
“快!别让这畜生缓过劲来!”郑屠压低嗓门,与老婆一同扑了上去,伸手便去拖拽那“猎物”。触手却是粗糙的棉布,而非皮毛的顺滑。他心头猛地一沉,借着微弱的月光定睛细看——那人蜷缩着,脸上血肉模糊的,分明就是他那个去赴宴的老爹……
从此这个地方少了一个生意精明,心里狡诈的夜游神,多了一个披头散发,日夜呐喊,我炸了我爹,我炸了我爹的夜游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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