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粉飘香
我的老家在河南南阳,近年来走出南阳盆地散落在祖国各地的南阳人大概十多万吧,无论他们在哪里散叶开花,一旦回到故乡,立即能治愈思乡病的是,马上去吃一碗南阳凉粉,以抚慰多年的乡愁和思念。从荒僻落后的过去直到现代化的今天,从机器轰鸣的工业时代到现今人工智能的年代,凉粉会成为他们跨越时代的味蕾记忆。
做凉粉的原料是红薯,红薯,在某些地区叫作地瓜,红苕,由于产量高,营养丰富,豫西南的农民在七十年代以前的岁月,一年里有十个月以红薯为主食。每年几千几百亩的种植,养育着乡村的日子。
红薯的芽苗要从冬天开始养育,先是在场院里砌出一方土坑,把红薯一排排摆好,用喧喧的牛粪复盖,象哄着婴儿入睡一般,三月的春风一吹,养育了一个冬天的红薯浑身长出芽苗来,长得半尺高了,一根带须的茎白生生的,长出三四个叶片,栽土里就可以成活了,就把苗剪下来运到地头,一穴一穴挖窝,栽种,浇水,封土,大家一丝不苟地劳作着,
FONT>绿稿纸一样在广阔的土地上写满了希望。
每年农历十月,过罢寒露与霜降,一夜之间,在厚厚黄土底下生长的红薯们经历了春天夏天和秋天,己经到了出土的日子,匍匐在地的红薯秧被凛冽的秋霜杀成了黑色,悄然伏在土壤里生长了几个月的红薯,膨胀得把土顶裂了缝,收获的季节到了,沙场秋点兵似地,男女老少齐上阵,半大孩子们用镰刀把红薯秧割掉卷起,青壮年高高扬起三齿的老虎耙子,用力重重落下,铁齿吃进土里,把老虎耙子用力一撅,一窝肥硕的红薯就被挖了出来,择去红薯上的土,拢成堆,村会计把一谷堆一谷堆再分给每家每户,除了留足口粮,一家家扛来红薯刮子(安装有刀刃的切红薯工具),把圆滚的红薯切成薄片,天女散花般一片一片在地里撒开,晾晒两三天,水份晒干了,以后可以磨面,蒸馍,长期保存,这就是一年里一家老小的主食。
红薯有多种吃法,蒸,煮,烤,做面食等等以外,从红薯中提取淀粉,做成粉条和凉粉,则是深加工以后的一道美食。
首先是要提取淀粉。磨粉机是乡村土制的简陋机械,把红薯喂进投料口,几个人一齐用腿蹬动踏板,循环往复产生动力,驱动两个铁皮滚筒转动,红薯被两个滚筒挤压粉碎,成了红薯浆。然后是提粉,用一块细布四角吊起,把红薯浆水在里面反复摇荡,进行过滤,撇去薯渣,把红薯里的淀粉充分释放出来。这时圆滚滚的红薯已经变成了极细腻柔滑的白色淀粉。
淀粉可以下粉条,也可以打凉粉。把淀粉调成稀稠适中的浆水,装在挖了圆孔的木瓢里,以掌拍打使淀粉一根根落在沸水里,然后捞出上架晾晒,让它在寒冷冬夜上冻,里就是晶亮透明耐嚼的粉条。
把浆水慢慢倾倒在加温的大锅里一边不停搅拌,等到浆和水慢慢融合,满锅白气氤氲,数不清的小气泡咕嘟嘟冒起的时候,温度刚好,就势把熬得粘稠的浆水盛进一个个碗、盆里,半日功夫,晾得凉了,这些浆水已经凝成了柔软又坚硬的固态,成了拍上去巍颤颤,拿起来滑溜溜,闻起来甜丝丝,看起来白生生的滑腻无比的凉粉了。
要是冷天,你可以吃炒凉粉,锅里油烧热,葱花、姜丝下锅,刺啦啦油烟升起,切成块的凉粉下锅,翻炒,撒些花椒叶,炒至八分时,激半勺凉水,凉粉炒至两面金黄,黏糊糊,热腾腾,花椒麻辣香拌上凉粉滑腻的质感,入口即化,滑溜溜地从舌尖滑下去,满口地清爽。
凉粉的凉字,最相宜夏天。要是夏天吃一碗凉粉,那才是酷暑里最惬意的享受。
凉粉摊支在树荫下,粉嘟嘟的凉粉白晶晶地在清水里冰着,蓝花宽口小瓷碗摞着,蒜汁、葱花,黄瓜丝、芥茉、辣椒油、芝麻酱、小磨香油、醋、盐等调料整齐摆放着,几张桌子十几个小凳,有食客来了,摊主用一个铁页制成的凉粉刮子在凉粉上刮了几下,细细的粉丝就从刮子上的细孔里纷纷钻出来,水晶一样的透明,丝一样的滑嫩,抖成一碗,拌上黄瓜丝,撒上葱花,海盐,淋上蒜汁、芝麻酱、香油和米醋,筷子挑起来,还没入口,嘴巴先醉了,把凉丝丝、滑溜溜的美味送到口中,不用嚼,它就顺着食道溜溜地滑了下去,来不及品尝滋味,只觉得满口生香,凉、滑、香、酸、一点点麻辣,从嘴唇到舌尖,再到喉咙,一种熨帖的享受,低下头吸吸溜溜吃完一碗,肚里不饥了,嘴里还想要,这种美妙的口感简直无以表述。
当然,暑天里寻个凉粉摊,吃碗凉粉,并不是为了止饿,而是为了那口美味,为了重温那种感觉,那是童年味蕾留下的最初印记,几十年都不曾忘却,每每重温一次,都是满满的幸福。
现在的南阳人已经把凉粉加工成可以快递投送的食品,加上调味包投递到全国各地,不仅可以使在外求学,当兵,经商的南阳人吃着凉粉消化乡愁,还要让全国人民都尝一尝来自南阳盆地的美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