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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见·到那一天

2025-04-08 09:19阅读:
半个月前,在父亲好友桑伯伯的邀请下,我将参加新一期的“跨年读书会”。
今年读书会的节目,不及以往丰富,除了一些简单的歌舞表演、古文朗诵,桑伯伯只安排三个板块。其中的一个板块,属于我。
这些日子里,我都要比平常来得激动。我拿着凭实力出版的一本书(它不是我的处女作),反复读着简介部分,加入个人成长经历、对作品的理解,争取背诵出来。
我双手捧着这本书,它沉甸甸的,散发出厚实的油墨香。封面上画着一只凤凰,还有个年轻的古人。写作之路确实漫长,从小学写作文开始,文学爱好者,可能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看不到成果。千万不能灰心,打磨的过程不可少。
回想起多年前,我催促父亲帮我出书,一时间,不由得羞红了脸。那时,父亲花了一笔钱,买下了海外出版社的两个书号,准备把我两个八九万字的小童话出书。这相当于旧社会的花钱买媳妇,不是慢慢经营的爱情。父亲曾承诺,替我修改完善书稿,他是大学中文系老师,文学的基础,不可小觑。父亲做事容易分心,尤其缺乏即时奖励的事,往往一拖再拖。
第一本书缝缝补补,总算出来了。父亲把一百多本赠与亲戚同事好友,还有他当班主任班级的部分同学。一次,我打开柜子,想找点零食。定睛一看,满眼是自己的童话书。毕竟父亲没那么多朋友,没那么多熟人。送都送不出去,更别提卖了,只好堆放在柜子里。
另一本书,性质和前一本相同,亦无缘国内书店。第一本书,父亲推迟近一年,定稿交给出版社,这一本,他拖了整整三年,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
父亲的拖延,因他知晓我的水平,不会有实质性的影响。只是不愿伤害我的自尊心,答应出书。答应了又犯拖延症,丢到一边,一丢就是大半年。归根到底,还是自己写得不够好,激发不出他老人家的兴致。
这样,我着手净化自己的头脑,戒骄戒躁,把心思更多地放到正事上。努力达到那个境界:允许一切发生。
心态好转,我开始了新的小说创作。随着时间推移、阅历增长,写作速度提升很快,质量也有了大幅进步。当我逐渐有了底气,就不那么浮躁了。从那以后,再没催促过父亲。

桑伯伯与夫人瞿阿姨是本地有名的茶叶老板,两人不仅卖茶,还致力于传播中国茶道,发扬传统文化。他们和父母是山东老乡,认识超过三十年。桑伯伯邀请我们参加他的读书会,确在情理之中。暖场的小节目结束,桑伯伯把三位奋斗青年人叫到了台上:
身有不便的青年作家——陈韬(我)
家境贫寒的青年诗人——胡天佑
先天脑瘫的青年艺人——郭佳源
桑伯伯已然奔七之年,他白发苍苍,脸上的皱纹增多,步伐也变得迟缓。比起记忆中的他,平添了时间的刻痕,可他的心,依然青春,依然澎湃。父亲年轻几岁,刚满六旬。父亲精力不及从前,时不时打哈欠,笑意浅浅。母亲看起来比较正常,认识到现实的复杂,不再执着于不切实际的欲望。她一头白发,有点驼背,为我取得的成绩感到骄傲。
先是郭佳源登台表演。只见他站在台上,向观众深施一礼,赢得阵阵掌声。他很努力呈现笑容,因病之故,具有表情障碍,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使他的笑容,多了几分怪异。试想一下,要是我奶奶接触到郭佳源,老人性情敏感,见他一直这么“愁眉不展”,难免担心地问,
“你怎么……老是不高兴啊?”
郭佳源不管别人如何评价,他对自己的残疾,已经完全接纳。众人齐刷刷看着他,郭佳源淡定从容,表演了一段传统剧目《吴刚伐桂》。几分钟下来,他已是大汗淋漓,头发湿漉漉、亮晶晶的。他抬手一抹额上的汗,晶莹的汗珠,纷纷落到地上。
郭佳源的恩师——朗伯伯主动递给他一束花,并拿出手帕替徒儿擦汗。郭佳源的表演,还是比正常的表演者逊色一些,可他在疾病缠身的情况下,已经把状态发挥到极致,不留余地。朗伯伯动情地说,“郭佳源练到现在的程度,是正常的演员花的功夫的十倍,甚至二十倍。”大家听到这儿,不由得陷入沉默之中,面对一个不惧命运、笑对人生的年轻人,任何的窃窃私语,都是不应该的。
其次登台的,是桑伯伯的得意门徒——胡天佑。他是西北甘肃人,一米八的个子,却因营养不良,显得比较单薄。他说起话来,带着乡土气息。胡天佑家境贫寒,老家还有残疾的奶奶,由叔叔伯伯照看。天佑和父母,则来到富饶的鱼米之乡求生活。大学毕业后,天佑好多年住在月租金一千多元的简陋小房子里,这个条件,还是比老家的土房子好不少。妈妈长期待在阴暗潮湿的环境,患上了风湿性关节炎。胡天佑上学期间,不知疲倦地打零工,给妈妈买药。
此次,胡天佑带来了个人第二本诗集——《献给R的499行情诗》。R是一位少数民族姑娘,名叫热玮。她曾和天佑就读于同一所学校,水土不服,频繁感冒发烧,或是焦虑抑郁。胡天佑作为年级心理辅导员,耐心开导她,助她走出阴霾。R也打心眼里感激,她不想欠人情,时常送他一些家乡特色的手工艺品。
热玮对天佑的好,只是一种礼尚往来,胡天佑偏偏当成了爱情。后来,热玮注意到天佑的付出越来越“过分”,她不想让天佑受大伤,及时地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明白真相,天佑茶饭不思,陷入轻度抑郁。作为一个心理辅导员,当他坠入情网中,一样的煎熬和挣扎。其实,热玮拒绝和天佑在一起的原因,她家比胡家更穷。热玮认为,两个穷苦人一起生活,是没有未来的。天佑经过一段时间调整,逐渐走出了阴影。他不忍浪费相关经历,出了一本重磅诗集——《献给R的499行情诗》。
胡天佑和桑伯伯击了个掌,转身下台去。桑伯伯冲着我笑笑,招招手。
“小陈,轮到你了……”
曾几何时,我是一个重度残疾人,在家尚可缓行,出门必需家人帮忙。如今,通过新型医疗技术,配合上自己的锻炼,我成功地摆脱了家人、器械的辅助,实现了独立行走。这样的突破,意义重大,即便我成为了作家,也不可相提并论。对于垂垂老矣的爷爷奶奶,是莫大的宽慰。他们并不期盼孙子成为什么作家,只想我当个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他们的期盼,我得付出多大的艰辛,才可以实现啊。
年龄上,我已处在“奔四”阶段,见证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更加淡定从容。父亲卖掉了白色的紧凑小车,换了一辆具有越野功能的中型SUV,偶尔来个长途自驾游,更有保障。父母双双退休,心理上,还未适应老人的角色,还有梦想要追寻。爷爷奶奶风烛残年,放下了倔强,在养老院的走廊上携手散步,笑谈年轻时鸡毛蒜皮引起的吵闹。他们的听力差了,眼睛花了,进行百米的运动,习惯手里拿个拐杖。
我扫视台下的男女老少,他们不约而同,向我投来善意和尊重的目光。我发挥得还行,把稿子脱口而出。听起来还带着明显的颤音,毕竟我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大家纷纷起立,排着队购买我的书,我定了半价。签名环节,我肢体放松还是异于常人,一个姿势久了容易疲劳,又不愿让大家遗憾,便限量签了其中的36本。
胡天佑、郭佳源排在队伍的最前,恭候签名。我没有辜负朋友的期待,把最好的字迹给了他们。我也买了天佑的诗集,买了佳源的人物传记。三个命运坎坷的90后,在桑伯伯办的读书会上,添加联系方式,开启一段友谊。
读书会结束,朗伯伯的夫人江阿姨挽着我胳膊,父母在后面陪人说笑。大家在浓浓夜色中,走出会议室,去往停车场。江阿姨面对快要奔四的我,依然拿我当孩子,不住地说着,“小陈,你真棒!”
望着江阿姨一脸的沧桑,我不禁联想起,许多年前,奶奶把早已成年的我,继续当小孩。当时,还在质疑她的做法,干扰我的独立性。而现在,奶奶和时间赛跑,喘着粗气,优势正渐渐缩小……
在星光的陪伴下,汽车启动了。父亲透过半开的车窗,向人群挥手道别。桑伯伯称赞我表达流畅,不再是印象中那个自卑的少年了。
父亲小声告诉我,今天挣了多少钱。母亲笑声爽朗,说:儿子,你正好用这笔钱,换一部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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