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地精精神相往来
2022-08-25 19:36阅读：
与天地精精神相往来
——浅读袁行霈《中华文明史》
屹立世界东方的中华文明源远流长，不同于西方文明的侵略、掠夺和霸凌，而有其和平、包容、开放和革新等特质。袁行霈等编写的《中华文明史》堪称是一部巨著。读完之后，我们不禁感叹其内容丰富，许多地方有其独到论述。正如作者所言：“着重各个时期文明的亮点、特点及其形成的原因，并尽可能揭示文明的发展规律。”
《中华文明史》内容丰富，有着广阔的视野。这套书致力于多学科的综合研究，涉及文学、史学、哲学、考古学、语言学、宗教学、科技史、中外文化交流史等，但不是各专门史的简单拼合。本书对中华文明的发展历程做出了总体性的描述，并着重描述了那些对中华民族甚至全人类的文明进步产生过重大影响的标志性成果，揭示了文明的发展规律。书中认为，认为人类既是文明的创造者，又是文明成果的体现者。以人和人的创造为中心，以物质、政治、精神文明为三根支柱，系统描述中华文明演进的过程，特别注意用浓墨重彩描绘文明发展过程中的亮点，彰显那些对文明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人物。本书持实事求是的态度，在认真钻研大量文献资料和考古资料的基础上，力求对历史事实做出准确的描述、考证与概括，概括就体现为理论。在文字表达上，力求史笔、议论、才情三者相结合。
为了探究中华文明的特点，拙文不是简单的称颂与全面的梳理，而是把我在阅读过程中，对书中一些观点的理解进行梳理。
一、从神话传说到夏商周时代。
上古，有女娲补天、盘古开天辟地等传说。传说的时代，应当是社会发生深刻变化的时代，生机勃勃，由动荡不休。
作为中华文明的开始，龙山文化初露曙光，而夏商周则是中华文明的真正开始。此时，中华文明已经形成了多元而一体
的特征，如讲究礼制，注重血缘关系和祭祀等。
这里，比较诱人的是关于汉字的起源和早期发展的论述。“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神哭。”从记录的符号，到完整的文字体系，汉字的发展经历了一次质的飞跃。从殷墟甲骨文来看，汉字涉及战争、祭祀、农业等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有大量的象形和会意字，也有一定的形声字与假借字等。而汉字的功能，是一个音节对应一个词。作为象形、指事与会意，体现了极高的艺术审美特点。在此基础上创制的形声字，以及复合构词法的发明，汉语的生成能力就可以满足交际需要了。
二、关于诸子学说。
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华文化的轴心时代。这本书要言不烦的介绍了儒道墨等学说的内容。而其中阐述的最为准确的是道家学说。至于道家学说的主旨，书中引用了司马谈《论六家要旨》的论述，即“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的特征。而道为虚无，“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法自然”。
道家思想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对生命的重视。庄子始终与政治权力保持距离，以及对生命世界的追求。他认为保存生命，必须提升生命境界。而齐物和逍遥就是最具特色的概念。庄子认为，生存的意义就在于使自己从万物中摆脱出来，保持虚静和独立。“吾丧我”，对自我的破除，“离形与知，同于大通”，自我消除了，万物差别就没有了。“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没有是非，没有善恶，没有美丑。万物在道之中齐通为一。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心灵进入乌有之乡，可以与天地精神相往来。人就像《逍遥游》中说的大鹏，传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远离人间，进入天际。庄子的思想深深的影响着中国人。
三、关于秦始皇的中央集权制。
关于秦始皇的贡献，本书给予比较高的评价。秦始皇统一华夏，对中华民族的未来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实行中央集权制，是一个比较新的制度。在当时，李斯与王绾进行激烈的辩论。以后，因为秦朝的很快灭亡，引起了人们的争论，许多文人墨客总是喜欢攻击秦始皇的暴政，其实是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其实秦朝的灭亡，一是繁重的赋税，一是赵高篡权。柳宗元指出：“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
秦统一以后，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都有很大的进步；开拓疆土，奠定边疆，形成了一个多民族的国家。秦始皇的功绩是不能贬低和抹杀的。同样，汉武大帝的改革，以及丝绸之路的开辟，也是一代雄主。
四、关于两汉与魏晋南北朝的文化。
书中对五经传承及其流派，对《春秋》三传之争，今文与古文之争，相对同类著作，《中华文明史》阐述比较详细与清晰。对于魏晋玄学与王弼的学说，这部书也比较周全的阐述。
关于司马迁，书中不仅高度评价他在史学界的贡献，而且从传记文学的角度，阐述了司马迁《史记》的特点。好的评价，在于精当，比如关于陶渊明，“陶渊明是中国诗歌史上是一个永恒的光点，他的人品和诗品，永远的感动着一代又一代读者”。犹如关于王羲之的贡献，侧重于时代的影响，“魏晋六朝是中国政治上最混乱，社会上最苦痛的时代，然而确是精神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时代”。
五、关于唐诗宋词
该书阐述了唐诗繁荣的原因，而且从文化史的角度，强调关注的是四位诗人，即李白、杜甫、王维和白居易。当然，我认为晚唐的李商隐应该算上一位。在叶嘉莹的《古诗词课》中这样评价：“李商隐是李白、杜甫之外，又一颗放射着神异凄迷之光的明星。他的诗难懂、难解，但是，就算你对诗的背景和用意一无所知，仍能被他感性上的直觉魅力所吸引。要欣赏李商隐的诗，首先应当具备一颗与诗人相类似的心灵。”
《中华文明史》指出：“唐诗将近三百年诗歌的普及与繁荣，更加诗化了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为中华文化增添了诗的意兴、诗的感悟、诗的趣味和诗的美，这一切概括起来就是追求和谐和自然，追求一点灵犀的沟通和无限启示的展现。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是一个诗的国度，中华文明是诗的文明，诗渗透在文明的各个方面，促成了中华文明的特色。”
关于宋词，该书强调了数次转变的意义。一是从柳永开始。柳永吸收了大量俚语，表现力市民情趣，给词坛带来了新的气息、活力和趣味。二是苏东坡。他的词堪称千古绝唱，也使词取得了和诗同等的地位和功能。三是周邦彦。他的创新在于以赋为词，善于铺陈。四是辛弃疾。他的词以豪放著称，具有孟子的雄辩、庄子的诡奇、韩愈的不平之鸣、柳宗元的秀骨浚语。五是姜燮。姜燮树立一种新的风格。当然，南宋李清照也是一位独到的词人。
至于宋词，王国维认为：“词之为题，要眇宜修。能言诗之所不能言，而不能尽诗之所能言。诗之境阔，词之言长。”
六、关于古代小说
关于《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的作品，这些年学界争论较多。如刘再复多次否定《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显然他的论述，是不适宜的。《中华文明史》不仅阐述这这两部作品的特点，与众不同的是，指出这两部小说的共同之处，就在于对英雄的呼唤。
七、关于科举制度、文官制度和新型士人。
《中华文明史》客观评价中国科举制度和文官制度的正面价值。对当时士大夫们的价值观进行分析。士人们对于自己身份的共识主要建立在道德文化修养之上的。就主流而言，他们评价人物注重气节学问。至于仕途的浮沉并不构成人们交往的障碍。他们可以进退，因为民间社会正是他们回旋的地方。“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成为宋代统治者的主张。士人主体意识的觉醒，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具有强烈的使命感与忧患意识。
书中还科学评价了韩愈、柳宗元、范仲淹、苏轼、王安石、司马光、朱熹等文化人物，指出了宋代书院的特点与价值。
关于文化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王阳明的心学，明末东林党人，明清易代之际的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方以智等，也做了科学的阐释与评价。
八、关于西学东渐。
从明末开始，以耶稣会士利玛窦为代表的西学东渐的使者。而徐光启、李之藻等为代表文化人，接受了西方的宗教与科技。徐光启强烈地渴望寻求或建构一种在道德实践中具有普遍意义的伦理规范系统；批判了传统思想的弊端。这实际上是建立在对本土文化的乐观信念基础之上的开放心态，其最终目的是在中西文化的相互激荡砥砺中进行综合创新。
九、关于市井文化等。
明清时候，《西游记》具有世俗化的倾向，《金瓶梅》更体现了浓厚的市民意识。而“三言二拍”写出许多普通的市民形象。笑话文学也得到发展，冲击了古代文化的清规戒律。
《中华文明史》还分析评点小说的意义。金圣叹、毛宗岗、张竹波等对小说的评点，推进了小说创作的自觉意识。书中分析了《聊斋志异》《儒林外史》和《牡丹亭》等的价值，强调了作品的真正生命力在于民间，在于舞台。
十、关于《红楼梦》
《中华文明史》对《红楼梦》作了科学的阐释与评价。书中写出了《红楼梦》的特色：与感伤怀旧的时代氛围相吻合的生命体验的追索；遥承古代神话，将主人公的命运置于虚无飘渺的岁月，在于超越了个人狭小的心灵空间，从而极大的提升了小说的思维水平；作品强调了“大旨写情”，旨在对人的精神心理的探究，作者不仅仅在于怜悯女性的悲剧，而且揭示了造成起悲剧命运的个人和社会原因；作者对于女性世界的尊重，实际上是对一种纯洁品质的尊重；然而在现实中，往往是对林黛玉的灵性与薛宝钗容貌，或者是才与德选择的纠葛；《红楼梦》的悲剧有一种末世的感觉，这实际上是对封建社会从盛到衰的规律性的把握，即“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美人黄土”，风月宝鉴的一体两面，“恰如冢中的白骨，古往今来，总要以它的永久来傲视少女颊上的轻红”；着重于生活细节极其诗意的挖掘，并借助于中国古代的韵散结合手法娴熟的运用，成为作品的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