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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大唐的风华[卷六](5)|白落梅

2026-01-30 20:38阅读:
一卷大唐的风华[卷六](5)|白落梅
甚荒唐,为他人作嫁衣裳

《贫女》唐·秦韬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来,总能看到一句话:“哪有什么现世安稳,不过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是的,每天都有人在某个喧闹角落为你负重前行,方有了当下的安稳,当下的宁静。
只是,谁是那个清守安稳的人,谁又是那个负重前行的人呢?
人生除了付出,莫非就是收获?
你所付出的,未必会有等同的收获,但收获了,就必然有付出。
每个人来到凡尘,都有自身的使命,有宿债未了,前缘未消,好梦未圆。
人本无贵贱之分,时间久了,便有了距离,有了区别,你在小墙深院里,他是千舟已过万重山。
人生一世,抉择在于自己,有人小富即安,守着当下,不计荣辱得失。
有人怀鸿鹄之志,有高过云天的抱负和梦想,他所经历的,必是山高水长,风云变幻。人的出身不由自主,你或生于侯门高
户,或是贫民之家,但此后的行途,则归于自己。你此刻的负重,也是为了将来的安逸,而你今日的淡然,是由过往奔忙所换取。
有人孤高傲世,不落俗流,和明月清风做了一世知己。
有人低落尘埃,在尘埃里开出花朵,笑看人世。
她是贫女,生于寻常村落,柴门陋户,自幼着素衣布裳,食粗茶淡饭,不沾绫罗锦缎,不见玉粒金莼。
她纯洁朴实,天真烂漫,前院后屋栽种着山花野草,墙角一侧也有藤萝扎的秋千架。
屋舍简陋,没有华贵的装饰,却也洁净无尘,一清二白。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
若无世事相扰,守着清贫岁序,也可淡然处之。
但因贫穷,她早已是待嫁之年,却迟迟不见媒人前来说媒。
想要抛开女儿家的羞怯矜持,托个好媒人,嫁个好夫婿,终难启齿。
每念及此,内心莫名感伤,她不想攀附权贵,只盼着寻个良人,过朴实无华的日子。“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她虽没有出身侯门绣户,却也生得清丽脱俗,姿态娴雅,品行高洁,心性纯净。
然而,这个俗世重富贵轻贫贱,重家境不重品性,纵她面若秋月,妆容朴素,又有谁会怜惜一个贫女的容颜,赏识她的高尚情操?
虽无华服衬托,无珠玉装饰,但她着素裙,食落英,风流不减。
她是贫女,却格调高雅,不落俗流。她自知良媒可托,只是佳偶终难觅。
这偏僻的村落,多为凡夫俗子,有几人能懂她内心的美好?
莫说是宋玉那般风流俊逸的美男,就连个知晓冷暖的村夫也难遇见。
“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她敢于在人前夸赞自己有一双善绣的巧手,她绣的山,逶迤起伏,她绣的水,波光粼粼。
她绣的并蒂常开,鸳鸯结伴,奈何她孤身无依,世无知音。
她不涂抹胭脂,两叶弯眉无须描摹,自是纤细秀美,她不屑迎合俗流,与人争妍斗丽。“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她虽心性淡然,却也有怨恨,年年岁岁缝制华服,日夜不息,却也只是为别人织作出嫁的衣裳。
自己的亲事,自己的嫁衣,又有谁来准备?
任她巧夺天工,貌美灵秀,好时光也只是蹉跎。
贫女在她简陋的绣楼里自伤自叹,自怜亦自傲,令人叹息。
清人俞陛云指出:“此篇语语皆贫女自伤,而实为贫士不遇者,写牢愁抑塞之怀。”
也是,良媒不问的蓬门之女,不就是那些出身清贫、举荐无人的寒士吗?
她的风流灵巧,高洁心性,亦是天下寒士孤高超脱的情怀。
“谁爱风流高格调”, “为他人作嫁衣裳”。
多少文人高士,怀才不遇,奔走献策,终其一生困顿潦倒。
他们内心醒透,不入世流,遭排挤冷落,纵入官场,多是屈居人下,难以施展平生志向。庸碌一生,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
此诗是写给天下贫女,也是写给寒士,亦为作者的自喻。
无论是贫女,或是寒士,都有一颗朴素珍贵的心。
世情冷暖,风尘渺渺,所谓的知音人,一半是自身求得,一半则是听信天命。
有多少贫女,守着她的柴门,一生穿针引线,嫁个凡夫,年年岁岁将人间芳菲看尽。
又有多少寒士,于小窗下,捧读诗书,虽不为世所赏,但胸藏万千锦绣,怡然自得。
当年李清照,可谓是如愿以偿,嫁与赵明诚,过了一段赌书泼茶的浪漫时光。
但幸福并不久长,后金兵入据中原,赵明诚死,她流寓南方,境遇孤苦,再不见当年清雅调皮的词作。
人生路上,她遭遇了太多变故,逃亡辗转,转嫁给一位不解风情的男人,终误此生。
与之齐名的才女朱淑真,自幼冰雪聪慧,博通经史,能文善画,精晓音律,尤工诗词。后听从父母之命,嫁与一个俗吏,志趣不合,婚后终日郁郁寡欢。
“鸥鹭鸳鸯作一池,须知羽翼不相宜。东君不与花为主,何以休生连理枝。”
她轻抚弦音,他自是不解;她写诗填词,他亦不通。
简短无趣的岁月里,她写下《断肠集》。与之做伴的,是庭园草木,是翰墨书香。
内心的寥落与孤独,填之不尽,诸多不如意,令她郁闷而终。
她非贫女,所嫁者不是心仪钦慕的良人,亦是奈何。你今日的种种修行,将会是来日的福报。
做自己所能做的事,爱自己所能爱的人,喝自己杯盏中的茶。
纵是久居蓬门,不为人所知,年年压针线,为他人作嫁衣,又有何妨?
俗世的绫罗绸缎,终抵不过诗风词韵,输给了柴米油盐。
这世间,有人为寻俭朴淡泊,远僻繁华,抛下富贵,做个凡夫贫女,男耕女织,安享简单的幸福。
今时的我,该有了久在深山人不识的勇气,做一个优雅诗性的女子,和一个朴素简净的贫女,没有区别。
一切都并非静止,一切都可以改变,人生半梦半醒,半真半假,方可从容稳妥。
你在为别人负重前行,别人亦在为你苦作嫁衣,人间多少流离悲伤,亦是一种庄严。
千般风光,唯俭约至美,浩荡山河,贫者居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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