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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永华的“座山雕”,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2026-08-23 20:40阅读:
贺永华的“座山雕”,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很多人记得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记得那个胸戴大红花、英姿飒爽的侦察英雄杨子荣。可在京剧电影的光影之下,有另一个名字,始终被压在角色的背后——贺永华,一个一辈子都被人叫成“座山雕”的花脸演员。
第一次看《智取威虎山》电影,那只趴在虎皮椅上、光头、鹰钩鼻、眼里带着凶光的座山雕,一开口就让人后背发凉。脸被刻意化得阴狠,灯光一照,整个人像从暗处往外探出来似的,既夸张又真实。
那会儿,银幕上的“坏人”都被高度脸谱化,摄影会给他们打暗光、绿光,特意加重那种让人讨厌的感觉。座山雕作为土匪头子,造型和表演都被要求“再坏一点、再狠一点”,贺永华就得在这种要求下,把一个反派演得让观众咬牙切齿。
后来戏迷之间盛传一句话:“演座山雕的,谁都没他味儿。”
其实,贺永华的本行根本不是“丑角”,而是正儿八经的花脸武净,是可以在舞台上翻跟头、打出硬架子的那种行当。
1960年代初,上海京剧院根据曲波的小说《林海雪原》排了一出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那还是在“样板戏”正式定型之前。
在这样一部剧里,贺永华被派去演“一号反角”座山雕。
戏里角色改了又改,主创也不断调整结构、台词,有些角色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可座山雕这个核心反派,从头到尾固定不动——非贺永华不可,一演就是十几年。
其实座山雕这个人物形
象,是在排练和演出中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最早他上台还是个蹶腿的老匪,走路一瘸一拐,强调“老奸巨猾”。后来导演和创作组觉得这么演太单一,就给他“减龄”,把戏里的设定从六十大寿改成了五十大寿,同时把跛脚改成健步。台上的座山雕,从佝偻变成了腰板挺直,气焰要更足,威慑力更强。
很多观众印象最深的,是《献图》这一场。
这场戏里,伪装成“投奔土匪”的侦察排长杨子荣,把座山雕“拿捏”得死死的。两个人之间全是台词上的你来我往,但如果只靠说,不靠做,舞台效果就弱了。贺永华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他不满足于“念得清楚”,而是主动设计动作,把一个土匪头子的心态,用身体演出来。
比如那段黑话盘问,问来问去,他用的是老戏《通天犀》里的椅子功。这门功夫有多难?演员要在椅子上蹦、跳、腾挪、旋转,还得保持台词、唱腔,一点不能乱。贺永华把这些技巧用到座山雕身上,一会儿半蹲在椅子上,一会儿跨过椅背,一会儿猛地坐下。观众看着,就觉得这人内心不安定,表面上张狂,骨子里有提防、有急躁,整个人就立体了。
还有一个细节特别绝:杨子荣唱到“座山雕也要听侯专员调遣”那句,按理说座山雕在剧情里是配合的,可贺永华偏不按“板眼”来,他在后面接了一个带着花脸味道的尾音:“我听他的调遣?”这一句,看似多余,实则一下把人物的骄横、不服管、不甘示弱全抖了出来。与此同时,他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动作:人原本是蹲在椅子上的,突然右腿一跨,整个人跨过椅背,顺势转身坐下,把“恼怒”两个字,用身体说得清清楚楚。
再比如杨子荣唱“说话间掏出图一卷——”的时候。观众都知道“联络图”是座山雕求之不得的东西,这时候“图”字一出,贺永华马上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窜”起身,嘴里猛地念一句“图?”,整个人从松弛瞬间转到兴奋。等“图一卷”的“一卷”唱完,他已经离开虎皮椅,跟在杨子荣后面走起圆场。
走路也不是随便走,他穿着高统大皮靴,却走的是“矮子步”——膝盖微曲、重心压低、步子密集,看着就像一个人既急切又不敢太露相,既馋这张图,又怕被别人看穿。这个身段一出来,观众不用谁解释,就明白这张“联络图”在他心里的分量:朝思暮想,已经到了魂牵梦绕的地步。
这些设计,靠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灵感,是几十年传统戏磨出来的能力。老生、花脸那些老戏里的“椅子功”“台步功”“眼神功”,被他一点一点拆开,重新拼到这个现代戏里。这也正是当年很多人说《智取威虎山》“既新鲜又有味儿”的原因——它不是抛弃传统,而是把传统用在了新地方。
为了让这些动作越来越精准,贺永华几乎把自己当成学艺的小孩子,从头苦练。他本来就是武净出身,身上旧伤不断,腰腿都落过病,可排《夺刀》那场的时候,他硬是每天在台上翻、扑、抢、夺,练到浑身是汗,走下台来腿都发软。
然而,戏里风光,戏外却不尽然。
在当时那种高度政治化的环境里,角色不再只是角色,开始延伸到演员本人的命运上。贺永华晚年回忆时说:“舞台上我是座山雕,走下台,我常常要缩着头走路。”不是夸张,他生活里的很多细节,都被“你演的是反派”这个标签影响了。
一开始,《智取威虎山》演完,《会师百鸡宴》这一场谢幕时,杨子荣、座山雕一起站在台口,观众对着全体演员鼓掌。他毕竟也是“一号人物”之一,站在中间是应该的。可是随着政治气氛的变化,有人开始提出问题:“恶贯满盈的座山雕,怎么能和侦察英雄平起平坐地谢幕?这在政治上是不是不妥?”这么一来,剧团只好调整:谢幕时,演座山雕的往边上站,还要往后缩一缩,让“正面人物”冲在最前头。
再后来,有人干脆说:“戏里反动派都被打倒了,演完戏就不应该再露面。”于是,戏落幕,灯光一暗,“正面人物”走上前来谢幕,反派角色干脆被“消失”在幕布后面——不许再出现在台前。
从此,贺永华每次演出结束,只能从后台看着演杨子荣、少剑波、李勇奇、小常宝的演员们走到台前,接鲜花、鞠躬、掌声雷动。而他和那些演“八大金刚”、演小炉匠的演员一起,在台后默默卸妆。观众席上有人还在回味“座山雕刚才那眼神太毒了”,但台上现实就是:这个角色现在连谢幕的资格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座山雕”这个名字彻底黏在他身上,连他自己也挣不脱了。
(据风史流年百家号原文摘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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