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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词(2)

2025-05-19 10:42阅读:
唐宋词(2)
最初成为气候的文人词,只是这种被视为“艳科”的香而软媚的词。在此后宋词的大的风格流派的分野中,这种词就算是“婉约派”。婉约派一直延续到宋末,虽然其中有的作家不一定只是写些男欢女爱,但他们总的风格无疑是柔美,柔媚,或用一个字来概括,就是柔。柔也不是说绝对就是缺点,但柔得太多了,在加上题材的狭隘,甚至无聊,这样的词就会显得差一些了。
北宋时期,婉约派占主流地位。我们挑几个婉约派的名家看一看。先来说说柳永。柳永也考中过进士,但后来做的官都不大,他一生的特点,大约就是一直与能歌会唱的妓女们来往甚多。于此说一下柳永的代表作——《雨霖铃》(寒蝉凄切)。这首词写的是男女的离别,许多评诗的人,只说是男女离别,却不愿点明女方的身份。其实,很明显,这是写作者自己与相好的妓女的离别,而决不会是夫妻的离别。这是一首典型的儿女情长的词,要命的却不是夫妻之情。评论的学者们,无不赞赏这首词的艺术成就;其实,可以肯定的也就只有这一方面了。我也承认这首词的艺术水平相当不错,但我想到该词的思想内容时,总是难以承认它是什么重要的词作。诚然,离别与相思,是婉约派词人头号重要的永恒题材;柳永这首词,就是婉约派词风的典型代表。于此,我不禁想起了李白的《今陵酒肆留别》,诗只六句:“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唤客尝。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此诗写的是男人间的送别,读来是何等流畅;一派男子汉的气概,情绪是何等的昂扬。以此诗与《雨霖铃》相比,后者与妓女分别时那样的缠缠绵绵、悲悲切切,二者的境界高下,难道还不显明么?
现在说说婉约派另一位重要人物秦观。秦观的一首《满庭芳》(山抹微云),也是写男女离别的,据说当时也“名噪一时”。词中有几句道:“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此词倒算是写明了“青楼薄幸名”,说清了离别的男女之间的关系。这首词与上面柳永的词是同样题材,一样格调,就不再
说了。现在说说秦观一首格调较高一些的词,写牛郎织女故事的《鹊桥仙》(纤云弄巧)。这首词只有末尾两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别有新意,格调不俗。这首词是从天上的牛郎星织女星写起的,主要写牛郎织女的七夕相会。牛郎织女本是两个劳动者,但由秦观写来,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劳动者的气息,其中“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句,完全写成了一对才子佳人的幽会。看来秦观表面上是写牛郎织女,实际上写的是他自己的生活。我们于此可以对照一下《古诗十九首》中的《迢迢牵牛星》,这首诗全文如下:“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两相比照,高下自现。
金元之际的元好问,有著名的论诗绝句三十首,其中有一首就是专说秦观的。诗曰:“‘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 [1] 头两句引用的是秦观《春日》绝句中的两句诗。元好问认为,和韩愈的《山石》诗一比较,秦观的诗就像是女人所写,意思是秦观的诗太得柔弱、媚软。元好问的看法,来自王中立。元好问的《王中立传》中写道:“先生举秦少游(观)《春雨》诗云:‘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此诗非不工,若以退之‘芭蕉叶大栀子肥’之句校之,则《春雨》为妇人语矣。破却工夫,何至学妇人?”实际上,早在宋代,敖陶孙就说过“秦少游如时女步春,终伤婉弱”的话。 [2] 以上古人说的是秦观(字少游)的诗,实际上,他的词也是同样的风格了。
秦观的风格特点,基本上也就是整个婉约派的风格特点。
婉约派,柳永可算是北宋前期的代表,秦观可算是北宋中期的代表;现在再说一个周邦彦,可算是北宋后期的代表。周邦彦不仅是北宋后期婉约派的代表,甚至可以算是南北宋婉约派的总代表。
周邦彦精通音律,是北宋的亡国之君宋徽宗所任命的大晟乐府的提举官,即国家的音乐机构的大总管。也可以说,是个典型的御用文人。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的《中国文学史》中关于周邦彦写道:“他无论是做地方官或在京城里,都经常和歌妓舞女们有交往,过他偎绿倚红、眠花宿柳的生活。据说他和宋徽宗都是当时京师名妓李师师的狎客。……他的许多艳词,都不过是把一些寻花问柳的生活用华丽的词藻装潢起来,加以美化,而且,有时总不免要透露出一些色情的底子来。” [3] 其实,这些正是婉约派许多男性词人共同的特点。还想附带说一点,除1960年代社科院的文学史外,我能见到的1980年代的上海教育学院的《中国古代文学读本》,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唐宋词一百首》等书,都提到周邦彦的词思想内容方面的缺陷,而进入21世纪后的袁行霈的文学史,则对周邦彦未提一个字的缺点。周词一直享有盛名到真是事实,“周邦彦的词,自宋代一直至近代,被士大夫中的文人推崇得很高,称他为‘词家之冠’,称他为‘词中的老杜’。” [4] 王国维甚至有“两宋之间,一人而已”的赞词。 [5] 人们推崇周邦彦的,集中在周词的音律之美。“为使音律和谐,周词审音用字,也非常严格精密。他用字不仅分平仄,而且严分仄字中的上去入三声,使语言字音的高低与曲调旋律的变化密切配合。” [6] 周邦彦为大量的词牌确定了严格的规范,每一个字的平上去入都是规定死的。我们想想,文人词,愈偏后愈有并不入乐歌唱的趋势,后来大量的文人词都是像诗一样供人阅读的。即使要唱,是否有必要每个字都得符合规定的四声标准。板腔体的戏曲,如京剧、秦腔等,并无每个字的四声的规定,写戏词的人只要注意每两句的下句的末尾一个字是平声也就行了;难道这样写出的戏词,唱出来就肯定不好听?现在有的歌曲,两段甚至三段用同一个曲谱来唱,几段歌词在同一位置上的字,平仄四声肯定有许多都不一样,实际上照样能唱,而且唱得非常入耳好听。可以看出,把词的每一个字的平仄四声规定得这么严格,在一定程度上说,是故弄玄虚。词,同诗一样,更重要的是思想内容,即便从艺术角度说,也有许多方面,并不只是个音律的问题。一些文人称赞周邦彦为“词中的老杜”,指的就是周像杜甫一样格律严谨。后来不少人,努力学习周邦彦的格律。《中国历代文论选》在对一篇古代文论的说明中讲道:“南宋词人讲究音律的多奉周邦彦的《清真集》为典范,方千里、杨泽民、陈允平都有和清真词,都严格遵守周词的四声,字字不敢移易,因此往往弄得文理不通。”在举了一些例子后又说:“这些都因为‘守律’而成为‘不辞’。” [7] 也就是说,为了适应音律,弄得文句不成文句了

[1] 见《中国历代文论选》,郭绍虞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一版,第216页。
[2] 以上两段引文,见《中国历代文论选》,郭绍虞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一版,第223页。
[3] 见《中国文学史》,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文学史编写组编写,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第一版,第二卷第616页。
[4] 见《中国文学史》,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文学史编写组编写,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第一版,第二卷第616页。
[5] 见《中国文学史》第三卷,袁行霈总主编,莫砺锋、黄天骥分卷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二版第99页。
[6] 见《中国文学史》第三卷,袁行霈总主编,莫砺锋、黄天骥分卷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二版第99页。
[7] 见《中国历代文论选》,郭绍虞主编,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第一版,第2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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