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语笑得人意
2023-09-25 10:20阅读：
文/月理朵
雨声入夜生惆怅。
这样的天气顶适合读胡兰成，长长短短的句子写满尘世的清丽和忧伤。他的感情在字里行间，有一点温暖、有一点怅茫。
初识胡兰成，完完全全因着张爱玲。想到底怎样的一位男子，能令张爱玲这个孤风傲骨的才女，要为他低到尘埃里，开出一朵花来，并在此后的岁月中，再也不能风日洒然。
看到胡中年时的一幅照片，身着青衫，戴着眼镜，端地儒雅斯文。眉宇间自有一番洒脱，连汉奸都做的这般气定神闲，全无半点猥琐之态。这样的气度自是压得住阵脚，和他灵气逸动的文字十分相配。
胡和张爱玲的情感纠葛，再说必是老生常谈，徒惹人腻烦。且自撇开他的气节、人品和情史，单看文字，无论读过多少遍，都有帘帘眼新之感。《禅是一枝花》空灵如清荷，世事了然于胸，舒卷自如，文字处处透着佛经里的慧。
历史上那些气节品行有亏之人，鲜不为才华横溢之辈。西晋灭亡后，才名斐然的西晋重臣王衍等人被后赵石勒所俘。石勒向王衍询问西晋败亡的原因，王衍不仅替自己清谈误国开脱，还趁机劝石勒称帝。石勒大怒，命令士兵半夜里推倒墙壁压死王衍等人。
两宋的奸相蔡京、汉奸秦桧，明代的严嵩，虽“爵位尊崇”且“书法文学皆臻高品”。“人自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警训作用可谓深矣。民国大汉奸汪精卫、周
佛海、陈公博、黄秋岳等人，才气名动公卿，但是他们贪生怕死舍义求荣，选择了一条自绝于国家民族的路。汪精卫年轻时风采绝伦，“宫娥不识中书令，问是谁家美少年”，出任国民党高层“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近女色”
，难得一遇的谦谦君子。
读汪诗，颇有悲壮苍凉、杜鹃啼血之感：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留得心魂在，残驱化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绝命诗更是千古凄凉：“心宇将灭万事休，天涯无处不怨尤。纵有先辈尝炎凉，谅无后人续春秋。”
黄秋岳著有《花随人圣庵摭忆》，陈寅恪偏爱其杏花诗“绝艳似怜前度意，繁枝留待后来人”一联，并惋惜地说：黄秋岳坐汉奸罪死，世人皆曰可杀。然今日取其书观之，则援引广博，论断精确，近来谈清代掌故诸著作中，实为上品，未可以人废言也。
读胡兰成的文章，也大有“其人可废，其文不可废”之感。
才气袭人醉芳蝶，胡即使晚年流落台湾，依然有一众女弟子环绕身边。胡兰成是个活在当下的人，他的人生信条依我看来便是：“此时语笑得人意，此时歌舞动人情”。待这样的人看清看淡尘世的一切，自然成了无可无不可之人。
南怀瑾曾说：“有些人大可读其文而不必识其人，有些人可以识其人而不必读其文。”
如此想来，这个世界上可以读其文识其人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