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惯性，用“去熟悉化”眼光审视教育——我与AI共读（2）
2026-03-03 09:59阅读：
历史学者王奇生说：“我们常常因置身其中（主要指观念层面）而对习以为常的问题缺乏敏感性。适度拉开一点距离，以一种去“熟悉化”的眼光来重新检视，也许能引发新的认识和新的思考。”——王奇生《革命与反革命》(P101页）
我们每天浸泡在教育里太久。从学生到老师，从学校到社会，教室、课本、分数、分班、作息、考试……一切都像空气一样自然，我们抱怨过它，却很少怀疑过它。直到读到王奇生的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那层透明的玻璃。
今天，我们就用这面“陌生之镜”，暂时悬置“理所当然”。重新看一看，我们最熟悉、也最不容置疑的——教育。
No1.
学校必须有“围墙”吗？知识只能在教室？
熟悉化的偏见：我们习惯了认为“上学就是去学校”，知识传授必须在特定的物理空间内发生。
去熟悉化的追问：为什么知识的流动必须依赖“围墙”和固定的“讲台”？在信息即时可得的数字时代，这种空间垄断是否只是一种前互联网时代的路径依赖？
新的思考：学校的合法性不应再来自于“知识的独占”，而应转向“共同体的构建”。当知识可以在校外免费获取时，学校的价值或许在于提供“同伴交互”、“情感共振”和“认知冲突的即时修复”，这些是AI暂时无法替代的。
No2.标准答案：是考智力，还是训练服从？
熟悉化的偏见：考试必须有标准答案，评分是为了区分优劣。
去熟悉化的追问：这种对“唯一正确”的迷恋，究竟是在培养逻辑思维，还是在训练一种对权威的路径依赖？为什么我们花了十多年时间，训练学生最擅长做那些“有标准答案且禁止讨论”的题？
新的思考：在人类真实的生活和工作中，几乎所有重要的问题都是开放性的、没有标准答案的，且充满未知变量，且绝大多数工作都允许甚至需要协作。过度依赖标准答案的教育，可能在系统性地培养一种“认知的怯懦”，让学生害怕犯错，从而不敢探索未知的边界。教育或许应当引入“试错权”，将错误视为认知迭代的必经之路。
No3.教科书：给孩子真相，还是“煮熟的知识”，被提纯的简化世界？
熟悉化的偏见：教科书是权威的、准确的、逻辑自洽的。
去熟悉化的追问：当知识被压缩成清晰的章节、确定的结论时，我们失去的是什么？是知识的混沌感、生成性和争议性。为什么呈现给学生的世界总是如此整洁？为什么真实的矛盾、未解之谜、学术界的争议，都被小心翼翼地过滤掉了？
新的思考：这种“提纯”“煮熟”可能制造了一种认知幻觉。这就像端上来的鱼都是剔好刺的鱼柳，虽然吃着方便，却让孩子忘了鱼本来是有骨头的，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一条活鱼。真实的知识生产充满了假说、争论、推翻与重构。未来的教材或许应当保留“知识的伤痕”，让学生看到哪些理论曾被推翻，哪些问题至今无解，从而激发他们介入知识生产，而不仅仅是消费知识。
No4.分数：是标尺，还是绑架生命的“虚拟货币”？
熟悉化的偏见：分数是衡量学业水平的客观标尺。
去熟悉化的追问：我们正在用一套虚拟的积分系统，来衡量一个鲜活生命的全部价值。为了刷高这个虚拟积分，孩子们可以牺牲睡眠、掐灭兴趣、藏起好奇心，甚至铤而走险，弄虚作假。我们似乎忘了，那个分数背后，本应是一个鲜活的人。
新的思考：这种机制将教育的“工具价值”与“内在价值”彻底剥离。学习不再是出于对世界的好奇或对技能的渴求，而是变成了一场为了换取“积分”的苦役。人们开始为了符号而活，而非为了符号所代表的实质。教育评价或许需要引入“厚描述”机制，用成长档案、项目成果、同伴互评等多元维度，来对冲单一分数符号的暴力。
No5.教师：是权威，还是认知路上的陪练？
熟悉化的偏见：教师的职责是“传道授业解惑”，是知识的权威发布者。
去熟悉化的追问：在信息唾手可得的时代，如果教师仍然只是知识的搬运工，其存在的不可替代性究竟在哪里？
新的思考：当AI可以比人类更高效地传递信息时，教师的角色应当发生“范式迁移”：从“知识的输出者”转变为“认知的陪练者”。教师的价值在于创设认知冲突的困境，在于对学生思考过程的深度共情与精准点拨，在于用自己的人格魅力点燃学生对某个领域的热爱。
No6.写在最后
不因为一件事存在很久，就默认它合理；不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做，就觉得它不可改变。一圈审视下来，我们不得不追问：教育是塑形，还是唤醒？
重新审视不是为了全盘否定，而是为了更清醒。
当我们看到这些“习以为常”背后的不合理时，我们才能有意识地去弥补它：不必等待惊天改革，每一个老师、家长、学习者，都可以先做一点
“去熟悉化”：
在标准答案之外，多问一句：还有别的可能吗？
在分数之外，多看一眼：他真正热爱什么？
在分科之外，多做一次：跨学科的真实项目。
在批评错误之外，多说一句：错了也没关系，我们再试。
教育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把人塑造成一模一样的零件，而是唤醒每一个生命本来的样子：好奇、勇敢、独立、柔软、会思考、能创造、懂意义。
愿我们都敢对习以为常说一句：
“这真的合理吗？”当怀疑开始，改变，就已经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