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语的尊严
廖理南
“夫人”这一称谓,在古代须有封爵者之正室方可僭用,如虢国夫人、卫国夫人,皆非寻常百姓所能妄称。而今人动辄称配偶为“夫人”,看似风雅,实则犹如将锦绣华服披于草木之身,徒具其形,而尽失其魂。这远不止是称谓的误用,更折射出语言在时代洪流中的“通货膨胀”——词语如货币般不断贬值,曾经沉甸甸的文化含金量,正被日复一日的轻率使用悄然稀释、淘空。
回溯历史长河,汉语的称谓体系曾如一部精密的礼乐法典,每一个称谓都承载着特定的伦理坐标与身份荣光。“夫人”之贵,贵在其不仅指向性别与婚姻,更是周礼“妇爵从夫”原则的具象化,是宗法社会秩序中一枚精微的身份刻度。《礼记·曲礼》有载:“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这并非简单的名号分配,而是“正名”思想在人际网络中的庄严实践——通过词语的“正位”,实现伦理的“有序”。杜甫笔下的虢国夫人,“却嫌脂粉污颜色”,其华贵岂止在容貌?更在那不可逾越的名分所赋予的、与社稷相通的气象。一词之立,背后是一整套文明密码的郑重镌刻。
然而,当下称谓体系的“礼崩乐坏”,恰似一场无声的“文化通缩”。“美女”“帅哥”泛滥成灾,消解了容貌赞美的分量;“亲”“宝”等电商腔调渗入日常,稀释了人际交往的庄重感;“大师”“专家”头衔被轻率授受,乃至沦为反讽。更有如“同志”“小姐”等词,在特定语境中经历的语义流转与污名化,堪称时代烙在语言身上的伤痕。鲁迅曾慨叹“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而今语言之痛,或许在于“名实分离”之后,我们失去了精准指认世界与自我的刻度。当所有山峰都被含糊地称作“高处”,攀登的意义便也迷失于雾中。
语言的粗疏与贬值,绝非无伤大雅的习惯问题,它如同一柄无形刻刀,悄然重塑着我们认知世界的范式与心灵的景深。哲人海德格尔警示“语言是存在的家”,词语的凋敝意味着精神家园的日渐荒芜。当“恒心”被简化为“毅力”,“思念”被替换为“想你了”,“浩然之气”无处安放……我们赖以思考与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