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挺直脊梁”的几点思考廖理南
2026-02-24 10:56阅读:
关于“挺直脊梁”的几点思考
廖理南
年近七旬,半生浸淫史志,阅人阅世既久,每见世间有人自甘卑躬屈膝、有人一心攀附权贵以谋残羹冷炙,心中常生扼腕之痛。此痛非止于人情冷暖,实为世道人心之忧。屈膝折腰,看似个人处世之轻,实则是道德根基的松动与崩塌。当一个人甘愿典当尊严,以谄媚换取名利,以依附换取生存,其背后折射的,是正义感的淡漠、道德良知的褪色、责任担当的缺位。一人如此,尚可自损;众人趋之,则社会精神脊梁日渐弯曲,终至难以挺立。今不揣浅陋,略陈拙见,非为苛责当世之人,实愿与诸位同道共勉,共思时代风骨何以稀缺,共探精神挺立之方。
纵观当下,失却脊梁者,形态各异,然究其根源,多归于两类。一为主动屈膝,甘为驱策,将灵魂与底线一并奉上,以尊严兑换眼前利益;一为被动盲从,随波逐流,在权力与浮华边缘苟且附和,心智渐被驯化,终失独立判断。二者路径有别,本质同源——皆放弃独立人格,泯灭是非之心,或为苟安,或为小利,或为虚妄安全感,选择了那条看似平坦顺遂、实则自毁风骨的捷径:抛却内心准则,依附外在强权。
每念及此,常思中华先贤风骨。古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又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心之所向、言之所唤,正是流淌于民族血脉之中的士君子精神。遥想伯夷、叔齐,义不食周粟,采薇首阳,宁死不辱其节,此非迂腐固执,而是对“有所为、有所不为”底线的至死坚守;近观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他所轻弃的并非微薄俸禄,而是不容玷污的人格完整与精神尊严。古圣先贤,以生命为笔,以气节为墨,书写了何为风骨凛然、何为人格独立。他们站立的姿态,穿越千年风雨,至今仍在照亮后人前行之路,涤荡世间浮躁与卑琐。
然则,今日脊梁不立、软骨病频现,究竟因何而起?以我浅见,当从内外二因细细审视。
于内而言,是心性修养荒芜,价值共识碎裂。当功利主义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尺,当“成功”被简化为权力攫取与财富占有,修身立德
、慎独守心便成了不合时宜的空谈。不养浩然之气,不修君子之德,遇事自然趋利避害、屈膝自保。心无定根,便只能向外攀附;心中唯利,尊严与原则自然轻如鸿毛。
于外而言,是制度环境对正直之士尚欠包容与护持。权力若缺乏有效监督与公开制衡,便易滋生唯上是从、媚上欺下的土壤;资源分配不公、机会获取倚重关系,依附强权便会成为许多人的“理性选择”;当直言者受抑、守正者碰壁、谄媚者得利,沉默自保、精致利己便会蔚然成风。鲁迅先生当年痛斥之“奴性”,其滋生温床,至今未完全根除。正直之路若步步荆棘,苟且之途若一路绿灯,世道人心自然倾斜。
故此,重塑个人与社会之精神脊梁,绝非一人一时之事,必须内外兼修、双轨并行。
于个人,当重拾“修身”这一古老而常新之道。此非埋首故纸、食古不化,而是在现代社会中,重新确立人之为人的伦理自觉、独立人格与批判精神。教育之本,不只在授业解惑、传授技能,更在传道树人,培育明辨是非、心怀悲悯、勇于担当的完整之人。王阳明有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这心中之贼,正是贪欲、懦弱、虚荣与麻木。每临大事有静气,每遇诱惑有定力,内心有坚守,脚下才有根基,此为脊梁挺直之内在根基。
于社会,当着力构建护持正直、彰显公平的制度框架。法治之要,在于平等公正,使权势不妄为,弱者不乞怜;风气之先,在于激浊扬清,使敢言者有底气,守正者有出路。唯有说真话成本低于说假话,有担当者风险小于明哲保身者,正直风骨才能在更多人心中生根发芽。良法善治,从不苛求人人成圣,而是让普通人也能守住底线、保有尊严、挺直腰杆。
我亦深知,批判易,建设难;责人易,律己难。今日写下这些文字,既是与世人共勉,亦是对自身惕厉。人生在世,谁不面对诱惑与压力,谁不目睹浮华与喧嚣?关键只在一念之间:是否听得见内心的道德律令,是否记得先贤舍生取义、守节不移的教诲。一个健康向上的社会,可以有不同声音,但每一种声音都应发自肺腑;可以有不同选择,但每一个个体都应努力挺直脊梁。这脊梁,不为对抗,不为张扬,只为支撑起人之所以为人的不可贬损的价值与尊严。
个人之脊梁,系于民族之魂魄;千万人风骨挺立,国家与民族方能顶天立地、傲然屹立。岁月匆匆,余生有涯,而正道无穷。愿与诸位同道,守心守正,自立自强,共护人间正气,共撑民族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