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源所向,功业所成廖理南
2026-02-24 14:54阅读:
心源所向,功业所成
廖理南
执教二十三年春秋,修志近三十载寒暑,伏案笔耕、青灯黄卷之余,我常掩卷沉思:人之一生,究竟如何方能成就真正有价值、经得起岁月检验的事业?遍历古今兴衰更替,阅尽世间万千人物,愈到晚年,愈觉一个道理真切不移——唯有老老实实做好人,方能切切实实做成有益于众生、无愧于时代之事。
此言并非空谈,而是我从数十年教书修史编志生涯中,一点一滴品悟出来的人生至理。看似朴素寻常,却道尽了成就真功业的根本秘密:一切外在事功,皆发端于内在心性的光明与笃实。心术正则事业兴,根基深则枝叶茂。若无正心诚意作底,纵使手握滔天之势、身怀过人之智,所追求的功业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究难以参天挺立,更无从荫蔽苍生。
我辈教书匠修史志之人,最看重一个“源”字。源洁则流清,形端则影直。心术之正,恰如泉眼之净,是一切功业最初的发端。中华先哲对此早有深刻洞见,《大学》开篇即言“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以修身为本,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末,正是将内在德性的澄明,视作一切外在作为的前提。古人云“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这一层一层递进的逻辑,把“做好人”与“做好事”的源流关系,阐述得透彻至极。
每读圣贤之言,我便常想起北宋张载,他立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愿。这“心”、这“命”,首先立在自己堂堂正正的人格之上,长在自己悲天悯人的情怀之中。更有范文正公,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哪里只是抒发政治抱负?分明是一颗仁厚之心,自然流淌而出的生命境界。他们之所以功业彪炳千秋、名垂青史,根子便在那颗早已修得澄明博大的心上。心源清澈,则其流必洁;其心端正,则其功必正。教书修史越久,我对这一道理的体会便越深。
说到此处,不免想起历史上那些心术偏邪、本末倒置之人。作为教书修史者,回望他们的一生,心中常生复杂感慨。秦始皇横扫六合、修筑长城,功业不可谓不巨,然其心术专恃法术权势,刻薄
寡恩,视天下苍生如草芥。帝业虽成,却如烈火烹油,转瞬即灭,仅二世而亡。长城至今犹在,而暴政留下的疮痍,史书字字分明,从未湮没。
再如明朝严嵩,书法文章冠绝一时,初入仕途也曾锐意进取,可惜心为权欲所蚀,终成一代巨奸。他个人的“成就”越高,对朝纲的败坏便越深,对百姓的盘剥便越重。这些人物,无一不是聪明绝顶、才干过人,可他们的人生结局,恰恰从反面印证了一个铁律:当一个人的心术偏离正道,他的能力与地位便如猛虎添翼,非但不能造福世间,反而可能为祸苍生。他们所建之“功”,不过是私欲堆砌的纪念碑,终究经不起史笔的审视、时间的淘洗,终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时至今日,世道变迁,价值多元,技术日新月异,年轻人面临的诱惑与选择,远比我们当年纷繁复杂。我常对来志办查阅资料的年轻后辈说,越是这样的时代,越要想明白心术与功业的关系。真正有益于社会的贡献,绝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所能抵达,它需要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德性来支撑。
敦煌守护者樊锦诗先生,将大半生韶华付与茫茫大漠,她的坚守与成就,源自对中华文明瑰宝那份赤子般的纯粹热爱与敬畏。初到敦煌时,条件艰苦得难以想象,支撑她走过数十年风雨的,从不是功利算计,而是一颗干干净净、不曾动摇的初心。
还有屠呦呦先生,从古籍中寻得灵感,历经数百次失败终获成功,她反复坦言,驱动自己的不过是“拯救数百万生命”这一朴素念头。她们用一生践行,告诉后来者:伟大的事业,必由伟大的心灵孕育。
反观当下,若心术为浮躁所扰、为功利所困,甚至为邪念所占据,即便侥幸取得一时“成功”,也往往如沙堡遇潮,转瞬即逝,更可能在光鲜外表之下埋下种种隐患,到头来与“有益于人民和社会”的初衷背道而驰。
教书修志数十载,我始终觉得,历史如同一面明镜,既照得见兴衰成败,也照得见人心向背。心术之正,乃是一切有益功业不可撼动的精神原点。这不仅是对历史的总结,更是我对后辈最深切的期许。
我常想叮嘱年轻人:在追求知识与能力的同时,更要时时勤拂拭内心的明镜,涵养那“老老实实”的品格。这“老实”,不是愚钝木讷,而是对良知与道德的忠诚坚守;这“做人”,不是独善其身,而是为即将展开的人生事业夯实地基。
唯有心源清澈,志向高远,我们方能将一己才华汇入时代进步的洪流,切切实实做成那些既能照亮自己、更能温暖世间的好事,在成就小我的过程中,真正实现大我的价值。
临纸感言,不觉夜已深沉。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满地。遥想当年那些留名青史的先贤,哪一个不是心有所向、行有所止?心源所向,即是功业所成之处,亦是人生意义的最终归宿。
此言,愿与后来者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