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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歌南疆

2024-11-26 13:40阅读:
且歌南疆

凡是遥远的地方,对于我来说都有一种诱惑。不是诱惑于独特的异域风情,就是诱惑于无极的蛮荒和沉睡的历史,更是诱惑于一种挑战。
一、
大荒之隅,有山不周。那是怎样一片神秘之地呀?那是我一直心向的远方,从少年读到《山海经》时。
生命在高处。对我而言,故乡总在他乡。今天,风是自由的,我亦是自由的。1010日,我在武汉天河机场登机,经过 6个小时的慢长飞行,在飞越了沙漠、雪山、草原后,来到了新疆喀什。
这里便是不周山所在的南疆,我将在这里绕着塔里木盆地的大环线,进行5000千米的环游。
二、
新疆是我国陆地面积最大的省级行政
区,因其“三山夹两盆”的地形,素有“北疆”“南疆”之分。自古以来人们以横亘在新疆中部的天山山脉为界,天山以北,阿尔泰山以南谓之“北疆”,天山以南,昆仑山以北谓之“南疆”。
天山山脉,长2500千米,南北平均宽250350千米,是世界上距离海洋最远,世界上最大的独立纬向山系,也是全球干旱地区最大的山系。
亿万斯年,横亘在新疆中部的天山山脉,阻挡了暖湿气流南下,带来了南北地形、大气环流降水等明显反差,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极具幽默感的南北倒挂,“南旱北湿”的地理气候及生态环境。
北疆气候相对湿润,降雨量较多,冬寒夏热,适合森林、草原等自然景观的生长。来到北疆,这里是郁金香、云杉,喀纳斯湖、天池和那拉提,每到夏天便花红草绿,被誉为“域上江南”。南疆则气候干燥,炎热少雨,适合沙漠、高原等自然景观的形成。南疆,则意味着沙漠戈壁,意味着塔克拉玛干、帕米尔,胡杨和塔里木河,这里是秋的金黄,是“域上漠北”。
地理上的差异也带来了南北文化上的不同。北疆意味着草原文化,南疆则意味着农业文明。北疆意味着哈萨克和卫拉特蒙古,南疆意味着维吾尔和塔吉克。北疆意味着骏马和歌声,南疆意味着木卡姆和舞蹈。勿须定义和评判南北疆之差异,这一切都是造物主的选择。它们各有特色,谁都无法骄傲,谁也不必羡慕,各自生长,各自辉煌。
人们常说,北疆看风景,南疆看人文。北疆,满足了大众“风景如画”的视觉享受。南疆,契合了“小众”对人文风俗、历史地理的个性需求。
生活里,我一直是“小众”的存在,那些繁华盛景是别人的生活。而我则喜欢临风眺望远方,静听流水声响,目送大雁南飞,驻足残壁断墙。在那样孤寂的专注里,独享一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丰富和安静。
年少轻狂时,读过汉唐边塞诗,自是对塞外之域有一番憧憬和联想。我固执的认为那些豪迈奔放、壮怀激烈的边塞诗,总是不适宜南国这花草虫鱼和小桥流水的。我相信,王昌龄在《长歌行》中所描写的:“人生需达命,有酒且长歌”的诗句,一定是诗人当年站在阳关或玉门关城上,西望眼,天无际、莽苍苍时,才感悟出的人生达意!
人之一生, 何当“有酒且长歌”呢?当我来到南疆,站在帕米尔高原海拔5100米的红其拉甫国门前时,才深感到只这样辽阔旷远的疆域才能匹配如此恣意畅怀的人生。此时,是当且酒且歌的!
三、
何以南疆?其实,南疆,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无限的想象。在我的理解里,南疆是108万平方千米的雄浑壮阔,是33万平方千米盛放的寂寞,是40余万亩胡杨林的铁骨悲歌,是2800多年古丝绸之路径走的繁华和落没,是5000年沙洲文明与中原文明交融碰撞的星火。
南疆,它不仅仅是地理上的一个区域,更是一种文化、一种生活、一种精神的象征。
巍巍天山,莽莽昆仑,塔里木盆地,辽阔无垠。连接两山之间的是大漠戈壁、河流山川。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星星点点的绿洲散布其间。南疆五地州(喀什地区、阿克苏地区、和田地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像一串璀璨的珍珠,串起了这片广袤的疆域,这是区划南疆。
在南疆,只要有河流的地方,一定就有绿洲闪耀。在这被茫茫沙漠、戈壁困扰的南疆,一片绿洲存在的意义,就是生命的意义。自古以来维吾尔、塔吉克、回、汉、蒙古、柯尔克孜等各族人民逐水而居,和谐共生。他们顺着河流放牧、狩猎和耕种,河水流向哪里,他们就生活在哪里。他们建起村庄,筑起城市,像山川河流延绵不绝,生生不息,共同构成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人文景观。
走在南疆,你会发现,在这片土地上,炎热与寒冷、干旱与湿润、荒凉与秀美、壮观与精致同在,形成了美学多样性、地学多样性、生物生态多样性的自然景观。
看帕米尔高原“冰川之父”慕士塔格峰的幽暗深邃与天山草甸、针叶林的秀美;遍布南疆各地大大小小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与塔合曼湿地的野花;干涸如火,将山体“燃烧”成红褐色的库车、温宿大峡谷与塔里木河、叶尔羌河流淌着生命的绿色;有着死亡之海之称的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恐怖与数十万亩千年不死的胡杨林的悲歌,这些看似对立的两极,相互制约又相互作用,在这以沙漠戈壁为主弦律的土地上,共同演绎出大自然的残酷与奇幻,生命的坚韧与壮丽。
四、
漫漫丝绸路,悠悠二千年,茫茫7000里。南疆,是丝路的重要通道。公元一世纪也正是中国崛起的汉朝,张骞通西域开辟了以长安为起点,经甘肃新疆到中亚,连接地中海的陆上通道,这条通道被统称为“丝绸之路”。“丝绸之路”在新疆段共有三条线路,其中天山中路、天山南路两条干线都经过南疆。
张骞凿空西域,使汉帝国的影响力越过葱岭、直达中西亚和欧洲。从此,在这条神奇的丝路上,马帮与驼队日夜兼程。瓷器与丝绸、黄金和虎珀、僧侣与经卷,财富与憧憬成为漫漫旅途中的坚持与梦想。
一代又一代行者穿越时光,把一个个不同的民族和国家紧联在一起。于是,在南疆这片古西域土地上,中原文明、印度文明、波斯文明、阿拉伯文明和草原文明在这里交汇,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萨满教等宗教在此争鸣,白种、黄种人先后在这里繁衍生息,东西方物产、生活方式、文化科技在此广泛交流和传播。
丝路不绝的驼铃声,也带来了这片沙洲二千多年的文明兴盛。各族先民们纷纷在这里筑城建邦,神奇的楼兰国,美丽的乌孙国,神秘的精绝国,优雅的龟兹国,还有尼雅、于阗、月氏……等等,古西域36国中,有24国在南疆。它们不但留下了大量的文化古迹,还有美丽的神秘传说。今天,在两条古丝路留下的数以百计的古城池、古墓葬、佛窟、壁画等遗迹,无不昭示着这片土地上曾经的盛世与繁华。
重走丝绸之路,穿越时间隧道,我辗转于千百年之前。古道上,那摇曳着夕阳的驼队,拄杖西行的张骞、班超、唐三藏、“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征人,远嫁乌孙的大汉解忧公主的身影,龟兹城里使者酒女的歌舞神韵,克孜尔石窟广场上鸠摩罗什诵佛讲法的吟唱,古若羌、叶尔羌、库车、焉耆、莎车、于阗王城的灯火已慢慢被无情风沙所掩没。
亿万年的帕米尔高原,五百万年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五千年的塔里木河,二千年的丝绸之路,终竟未能守护凋落的沙洲文明。西域古国,在这漫漫风沙里,曾被见证又终掩埋。
五、
长河落日,斗转星移。这片沙洲终竟不会沉寂太久。一个古老文明的凋落,就会有一个新的文明诞生。
1954年,数以百万计的戍边军人、内地优秀儿女奔赴新疆。各民族人民的大融合、现代科学技术给这片古老的土地带来了全新的革命。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戈壁滩上一座座新城、现代化工厂、园区拔地而起,沙漠上油田井架林立,完备的公路、铁路网已连通都市城镇、部落村寨、古建佛窟以及雪山峡谷、草原湖泊等每一处要点,满足每一个来南疆旅行者的个性要求。还有喀什、和田等12个国际、国内机场连通内地和世界。这个曾靠驼驴代步,懒水草而生的城邦故国,已跨入现代文明的快车道。
在天山南路的塔莎古道上,中巴友谊公路以喀什为起点,如巨龙驰原,穿越喀喇昆仑山脉、兴都库什山脉、帕米尔高原、喜马拉雅山脉,一路向西通向巴基斯坦塔科特市。是中国通往巴基斯坦南部重要港口卡拉奇、南亚次大陆、中东地区的唯一陆路通道,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同时,它还一路串起奥依塔克红山、白沙湖、喀拉库勒湖、慕斯塔格峰、慕斯塔格冰川公园、塔什库尔干河、石头城、阿拉尔金草滩、红其拉甫国门等南疆著名景点,成为帕米尔高原上一道惊艳的风景线。
在南疆,横卧在塔里木盆地中央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是一个不可抗拒的存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形成于530万年前的上新世初期,东西长约1000千米,南北宽约400千米,面积达33万平方千米,相当于江苏、浙江和安徽三个省的面积之和。作为世界上第二大流动性沙漠,几百万年来,以其不稳定性,一直无情地左右着南疆的地理气候、生态环境和人类定居迁徙。同时也见证、侵蚀、记录着这片沙海上曾经有过或正在兴盛的文明。
虽说这片沙漠以其严酷,几乎拒绝一切生命的靠近,但人类探索自然,征服自然的脚步从来没有停歇。
昔日,张骞凿通的古丝绸之路已在风沙下沉睡千年。今天,在塔克拉玛干沙漠,数条全程柏油铺装,高等级的“新丝绸之路”,奇幻般地铺就在这片“死亡之海”上。南疆人民用现代防沙治沙技术,在塔克拉玛干修建了轮台至民丰、阿拉尔至河田、阿拉尔至且末塔中、尉犁至且末四条纵横交错的沙漠公路。这四条沙漠公路,不仅创造了世界公路建设史上的奇迹,更是被南疆人民赞誉为民族团结之路、经济腾飞之路、文化交流之路,最美旅行之路。
六、
行走在南疆古老广袤的土地上,不单是追寻历史,也在拥抱文明。这片土地厚如昆仑的历史,灿若沙海的文明让每一位来者思考又振奋!
穿越壮丽巍峨的中巴友谊公路,浩瀚的塔里拉玛干655千米的沙漠“彩虹”,惊险魔幻的盘龙古道,荡气回肠。看帕米尔高原的雪山群峰,巍峨高耸。塔合曼湿地与喀拉库勒湖匍伏山脚,溪流纵横,绿草如茵。抚摸千万年的胡杨林,感受生命的顽强与坚韧。沿着戈壁河谷前行,邂逅群山之间的天山、温宿、托木尔大峡谷,层层叠叠,隐天蔽日,似刀削铁锯,鬼斧神工,体验天地间的神奇造化。巡览楼兰遗址、小河墓地、克孜尔尕哈烽燧、龟兹、交河、高昌古城,追寻历史的足迹。礼拜克孜尔石窟、苏巴什佛寺建筑、莫尔佛塔,聆听千年的佛音。仰望罗布泊的沙丘上的星空,感受宇宙空间的无极无穷。
南疆,让我沉浸的,还有浓郁的西域风情。
探访刀郎部落、罗布人村寨和在历史长河中酝酿出醉人色彩的库车、喀什古城,你会看到坐在胡杨树屋下编织红柳枝的老奶奶,在不知名的马路上,戴着花帽的维族老爷爷赶着驴车,载着盛装出行的一家老小。在古城街边,一口大胡子的男人在叫卖烤羊肉串,美丽的塔族姑娘在制作新鲜奶酪,木卡姆的琴声、手鼓声伴着激情旋转的歌舞弥漫在浓浓的和烟火气中。千百年来,南疆各族人民用不同的文化习俗,共同传承着亘古不变的善良纯朴的民风!
这就是南疆,原汁原味的南疆,没有一丝刻意的修饰,也无须生动的描述,捧给你的只是一份原始、粗糙、纯粹的美。
七、
回首南疆,这是一片驳杂而纷呈、迷离而绝世的文明交汇之地。五千多年来,20多种语言文字、四大宗教、五大文明在这里并行信奉,受孕混血。迸发出的火花,飞往高山,洒向盆地、沙漠、绿洲,照亮了历史的夜空。
那些开疆拓土的族领、舍身传教的僧侣、跋山涉水的商旅、为国戍边的征人、还有寻找东方宝藏的外国探险家,
都曾在这片多元的土地留下自己的故事。他们举着文明的火炬,似沙漠中的微光在丝绸之路的星空下前行。正是他们,点亮了各大文明,薪火相传,一直延续。
一些城邦失落了,文明死亡了,但另一些文明却以另外的方式活着,一直活到今天,决定着今天的南疆性格。穿越两千多年的历史烟云,如今,只有那些历久弥新的记忆,标注着南疆的来处,述说着根的所在。
现在,那些人,那些物,那些往事,犹如浩瀚的星空,璀璨明亮,启迪着我们前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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