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下的滑轮
2026-04-25 16:49阅读:
老妈家的窗,都是老式的钢制滑窗。一共十二片,年代久了,铁锈、灰尘和疲惫一层层叠加,推起来越来越吃力。每次回国,她都会念叨,说窗户现在几乎动不了了,风进不来,心也跟着堵。
父亲还在的时候,这事其实提过一次。我请了师傅,说好每扇窗换滑轮一百块。父亲当场拒绝,说还能推,还没到非换不可的地步。他说这话时很笃定,好像只要他还能用力,问题就不存在了。那时我在家里最小,没有发言权,也不懂、不敢动手,事情就这样被搁下。
后来父亲走了。窗还是那些窗,只是推窗的人换了,力气却少了。我每次回上海,母亲还是会抱怨。楼下换房东重新装修那年,她顺便请师傅换了八扇窗的滑轮,剩下的,继续卡着,像一些没来得及解决的旧事。
去年十月回国,我第一次自己动手。在网上看视频,照着学,换了阳台上两扇比较小的钢窗。过程不算顺利,但窗终于能顺畅滑动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这次回来,轮到我睡房的二扇窗。九十乘一百厘米的尺寸,卡得几乎纹丝不动。母亲嫌请外面的师傅会把房间弄得很脏,我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反复在脑子里演练步骤,才意识到真正的难题——窗必须抬起、向外推才能卸下来,而两扇并排的结构,根本没有空间给人操作。更何况,还是四楼。
最后我在网上买了铝合金吸盘,双爪的,两只。工具到手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很多修修补补的活,缺的不是勇气,而是合适的工具。周末,股市不开盘,母亲不在我房间里盯着屏幕。我一个人,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把二扇窗的滑轮全部换好,没有一片窗掉下去。
窗推开的时候,声音很轻,几乎没有阻力。风进来了。
母亲嘴上却不太满意,说我把睡房、客厅、阳台都弄脏了,叫阿姨打扫,拖地,洗抹布。我站在一旁,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内疚。好像做了一件对的事,却还是给别人添了麻烦。
当我坐在电脑前复盘刚换滑轮的过程时,风从顺畅的窗缝里吹进来,我忽然想到,这些窗卡住的岁月,其实和很多事情一样——当有人还在用力撑着,问题就被视而不见;等那个人不在了,剩下的人才不得不面对现实,一点点修补。
滑轮换好了,窗轻了。
有些重量,却悄悄落在了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