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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乡土知己”

2021-05-29 22:56阅读:
黄栀梓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唐代诗人贺知章回乡偶书的这首小诗,现在颇合我心境。我离开老家已将近40年了,很少有时间回来,起先家里有什么事情大都由妻子代劳,尤其是双亲故去后这20多年间,每年大致上只回两次老家:清明祭祖扫墓,总是来去匆匆;国庆长假休闲,流连于山水田园。我跟村庄里的人碰面,礼节性招呼寒暄几句,少有叙谈,对于生老病死、人事变迁知之甚少。去年我们一些在外的游子“凑米打斋”改造旧村,重修门前“当家塘”和便民小道,使得早已破落的旧村面貌有所改观,今年雨后门前塘里水位上升了,我才找到那种“镜湖水”和“旧时波”的意境。若说与老家人的联系,我虽没有那种“千丝万缕”,然“两三知己”倒还是有的,可都是毗邻村庄的。
闲话“乡土知己”
回望艰难曲折路,风霜雨雪皆有情。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在老家种田作地的那些日子,正处于“天地翻覆世道变,春风浩荡闹分田。”虽然“包产到户”了,但我们家“家大口阔”,兄弟没有分家,还像是一个“大集体”。我每天随父母、哥嫂混杂在大班子里“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劳作之外在家里成了个“另类”,就爱去邻村仲贵家玩。仲贵跟我是从小学一直到高中的同学,他父亲那时去世了,与母亲和姐姐相依为命,还带着一个年幼的外甥女。实行“分田单干”后,他在家里掌握着生产生活的“主动权”,令我好生羡慕!我不太喜欢在自己家里吃“大锅饭”,有时就遛到仲贵家吃饭,还跟他交换着看一些野史杂书,晚上去他家交流读书心得,有时聊到深夜,干脆就和他一起在他家楼板上睡一夜。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难忘跟他在一起度过的那些岁月,每次回老家还是喜欢去他那儿吃饭、睡觉,虽然自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和妻子都不厌其烦。

闲话“乡土知己”
有一段时间,仲贵跟人去江西一个建筑工地学艺了,我在家里很孤寂。在一个叫“破屋基”的小山丘边开荒种地时,我经常与从这儿路过的初中同学正传相遇,有时放下手里的活儿跟他聊一阵。正传虽然跟我是邻村,但不属一个生产大队,小时候,由于他那个村庄离他们大队办的小学很远,而离我们大队小学较近,他就在我们大队小学就近入学,所以我们是从小学到初中的同学,在初中时我跟他是同坐位,因而彼此间显得格外亲近、也很亲切。他这人头脑比我灵活,不死心塌地守那点“责任田”,农闲时做些贩卖香烟之类的小生意,交际面广泛,见过的世面比我大。我开垦荒地很累,有时到了日落西山时,就把劳动工具放在附近的树林里藏好,追赶着夕阳的余辉遛到正传家去玩。有天晚上,我说手里的书都看完了,他带我去附近与二程桐柏交界那个村庄的朋友那里借到一摞新书。我回家翻看那摞新书时眼前一亮,里面有一本我从未见过的本地办的文艺刊物,仔细阅读了那里面的几篇小说,觉得跟我写的被屡次三番退稿的小说水平也差不多,我就将我写的那些小说中的一篇改投这家本地刊物,不曾想到的是这篇小说如同“范进中举”,竟然令人喜出望外。不久我离开老家去小城谋生,临行前正传特邀我去他家吃饭,灌了我两瓶啤酒,说是为我“饯行”。 闲话“乡土知己”
德海出身于那种“苦大仇深”的贫雇农家庭,我听母亲说,在那“万恶的旧社会”,我舅舅曾经与他父亲同在一个大地主家“卖犁弯”(打长工),并结拜为异姓兄弟。也许是由于这点“历史渊源”,我从小跟他“玩得来”。他比我大两岁,但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那时他个子比我高、力气比我大,但凡有人欺负我时,他总会“路见不平一声吼”,站出来打“抱不平”,保护身材矮小、长得消瘦的我。高中毕业后我们都在家务农,我跟他居住的村庄中间只隔着我们曾经就读的那所小学,来往花不了多长时间,也就常来常往。虽然进入“新社会”几十年了,德海家当然也像许多贫下中农一样获得“解放”,“翻身”当了国家主人,但那可能只是精神上的,物质上似乎始终也没有摆脱生活的困苦。母亲听我说他家里粮食不够吃,有时从我家并不充足的口粮里铲几升米,让我送到他家。“分田单干”的那几年,我常常抽空扛起一副“鹞子网”,到附近村庄的塘堰和小河里捕捞小鱼以改善生活,有时故意到德海家中歇一会,把捕捞到的小鱼分些给他家,让他家的饭菜里也能添点“荤腥”。在一个月光如水的春夜,我和仲贵来到他家,邀他一起到大队林场后面的山林、水塘边游山玩水,仰望明月,问天长叹,释放那段时间积郁在胸中的迷惘与惆怅、失落与茫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雨人生”,我与这三位“乡土知己”虽未能“风雨同舟”,却在风风雨雨中始终心有所系、心存感激,相互牵挂。我儿子出世时,德海从家里抓了只老母鸡,送到我家看望我妻儿,后来我回老家去看望他时,见他家原本破旧的房子已经坍塌,听人说他已去黄陂投亲,在那儿娶妻生子、安家落户了,祈望他能过上好日子……直到8年前,我与他邂逅于老家一个农场开发工地,将他请到小城“绿野仙踪”吃了一餐,彼此留下手机号,有时煮餐“电话粥”吃。近些年仲贵在村委会管事了,我回老家“重建家园”时,他不幸遭遇一场车祸住进了医院,我去看过他两次,他出院回家后,我的房子已经修好,我在老家居住时,又像当年一样常去他家玩。正传曾一度把生意做到了我所处的小城,那几年我们有时在街上碰面互致问候,但我还未来得及请他到家中喝点酒,他似乎就“人间蒸发”了。我好生奇怪,在一个筵席上与其族兄共同进餐时问及他,才有了他的手机号,打过去时,他在深圳那边一家医院做安全管理,当了好几年“主管”后他才回来。他去深圳之前,就已在老家“重建家园”,现在也回老家居住,我们去年已经相互“走动”过。
我这次回老家居住,本想请仲贵和正传到我这农家小院聚餐一顿,仲贵说他办田撒播谷种刚起田,正处在“农忙”之中,还有村委会的一些事要做;正传今天给我发来一个视频:他和妻子一起用一台崭新的微耕机耕地,我嘱他不要种花生和红苕,以免被野猪糟蹋,他说他种芝麻。我又建议他在荒田荒地里种些油茶,不须每年翻耕播种,只要稍加管理,几年后就能年年有收成。我想等他们闲下来后,我再回老家住上十天半月,请他们相聚在我这农家小院,也许正传还会带上他那套音响设备,再唱一曲《桃园结义》。
(2021年5月29日 写于农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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