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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的笔触,深邃的思考——读陈志宏散文《江南岸》1

2026-03-29 05:34阅读:
诗意的笔触,深邃的思考——读陈志宏散文《江南岸》1
江南岸 / 陈志宏

  一句“春风又绿江南岸”,以绵绵诗意,把岸这一稚拙的江南风物,深深地烙进人们的心里。江南文人王安石对“绿”字的斟酌,历来为人颂扬。无心插柳的闲来之笔,不经意间,把江南岸的美名四下里传播了开来。
  江南水沛。有水便有岸,诗曰:“淇则有岸。”有岸之水,清泠映天,人来人往,心生留恋意;无岸约束,水就成了灾患,驱人逃离,害人不浅。江南水美,岸功不可没。
  或宽或窄的一段,或绿或黄的一圈,或曲或直的一条,江南岸从水边延展开来,将碧绿的柔波,暖暖且软软地拥揽于怀。水的柔情意,衬出江南岸的大胸襟。造字先生把“伟”字和“岸”并连一起,便有羡人的高度,耀人的宽度,以及神奇且美妙的深度。
  唯美江南岸,绿意盎然,草树轻摇,轻轻浅浅的一线是画家明丽线条的起点,如水雾中沉睡着的五彩梦,又好似记忆中散发着怡人芬芳的黑白片断。
  江南岸与水密不可分。水,失魂地飘游,它的名字是汽、雾、霜、雨、冰和雪。游子思归恋家,水漂流在外,大地是
它永远的故乡。流水无情,大地有意。大地宽厚的胸怀,接纳回到故里的水。自涓滴始,水在大地上欢蹦乱跳,在江南岸的护送下,累积成流,它的身影在塘溪沼潭里妖娆,在江河湖海里娇媚。
  因水而生,依水而活,江南岸唯以依绿染翠相报。绿,是江南岸迎风飘展的经幡,由内而外,净明通透。水草是少不了的普通饰品,生在岸上,倒挂在水里,有坚贞的骨血,更具水样柔性的肌肤。岸边的树,杨柳居多,乌桕、苦楝、白杨、皂角和合欢也不少见。树的挺拔,映衬岸的魁伟;树的风姿,增添岸的厚实。
  秋冬时节,水瘦下去,江南岸在风中展露嶙峋惨白的骨肉,那是水一点一滴侵蚀的结果。你进三尺,我退一米,江南岸看淡荣辱,自是不会患得患失。岸绿岸黄暗自春。秋冬时节的岸,不畏水的耻笑,春夏之季,不惧水的冲刷,坦然接受水的捧杀与棒杀。江南岸为水而生,以水为美,和水交缠到白头,不论春秋冬夏,永远不离不弃。
  多情亦是大丈夫,江南岸超越世俗眼中的魁伟,柔情万种,极尽缠绵意。
  亲水江南人爱恋江南岸。农夫荷锄扛耙,牵一头走得四平八稳的水牛来岸边饮水;女子步履轻盈,提篮衣物去岸边浣纱;孩子脱得赤溜精光从岸上一跃而入水,过了好半天才浮出水面,惊飞一群鸭;渔夫和船家驾一叶扁舟在水里穿梭,水上的日子,绵长而味足。
  生在江南,对于岸,心有千千结。家里有块田在北港(本地的俗称,即向北流去的河)岸边,年年崩岸,都要毁掉一部分水稻。父亲望着塌陷入水的岸,欲哭无泪,扶锄垒起一条新的田塍。我站在父亲身边,无限伤感地望着坍下去的岸,说:“怎么会这样?”父亲向着河水冲着风说:“去的只管去吧,留下的总要珍惜。”
  就是这条岸,在我青春岁月,引爆对远方的渴望。1993年正月初三,我从此岸出发,朝着离家的方向,走向远方。过河上的一座桥,来到彼岸,沿岸向家的方向折回。披着朝阳去,眼看夕阳西下了,却找不到回家的岸。
  ——原来,我踏上了此岸彼岸之外的第三条岸。
  多年后,我读到巴西作家若昂吉马朗埃斯罗萨的后现代主义小说《河的第三条岸》,回想当年的轻狂,不禁莞尔。河的第三条岸,到底是什么?是污浊的世界,还是无忧的天堂?是无法摆脱的不幸,还是不可避免的宿命?这是关于岸的寓意,延伸开来,有无穷的.可能。
  江南岸带给我视觉美感,以及实实在在的益处后,经由罗萨先生开化,引领我进入自由的思想之境,让我在形而上的王国快乐飞奔。
念念江南,亲亲我那梦中的江南岸。

诗意的笔触,深邃的思考——读陈志宏散文《江南岸》1
【读与评】
江南的岸,在陈志宏先生笔下不再是一道简单的地理分界线,而是凝结着千年诗性、承载着生命哲思的文化符号。当王安石以“绿”字点化出江南岸的盎然生机时,他或许未曾想到,这个意象会在千年后成为解读人与自然关系的密钥。在《江南岸》中,先生以诗意的笔触与深邃的思考,将岸的物理属性升华为精神图腾,编织出一曲关于包容、坚守与生命归宿的哲学交响。
一、岸的包容:自然书写的文化密码
江南岸的包容性在作者笔下呈现出多维度意象。它既是“或宽或窄的一段”“或曲或直的一条”的具象存在,又是“将碧绿的柔波拥揽于怀”的温柔怀抱。这种包容超越了物理空间的界定,化作文化基因融入江南人的血脉。当农夫牵牛饮水、女子临岸浣纱、孩童跃水嬉戏的画面次第展开时,岸已不再是单纯的土地边界,而成为承载生活记忆的容器。先生特意将造字先生创造的“伟岸”二字拆解,赋予岸以“羡人的高度”与“耀人的宽度”,实则暗示着文化积淀赋予自然景观的精神高度。
这种包容更体现在岸与水动态平衡的智慧中。面对“秋冬水瘦”时的嶙峋惨白与“春夏水涨”时的冲刷侵蚀,岸始终保持着“看淡荣辱”的从容。这种退让不是懦弱,而是深谙“柔弱胜刚强”的生命智慧,如同老子笔下“上善若水”的东方哲思。当父亲面对年复一年的崩岸时,那句“去的只管去吧,留下的总要珍惜”,道出了江南人在自然律动中领悟的生存哲学。
二、岸的隐喻:存在困境的镜像投射
先生笔锋陡转,将现实中的江南岸与巴西作家罗萨笔下的“第三条岸”并置,构建出充满张力的隐喻空间。年少时“找不到回家的岸”的迷失经历,恰似现代人精神漂泊的缩影。当传统意义上的此岸与彼岸界限消解时,“第三条岸”既可能是超越二元对立的自由之境,也可能是悬浮于虚实之间的存在困境。这种追问使文章从地域书写跃升至普世关怀,岸的意象由此成为人类寻找精神原乡的永恒喻体。
这种哲学思辨在江南岸的四季轮回中得到具象化呈现。春日的绿意盎然与秋冬的骨肉嶙峋,恰似生命盛衰的永恒循环。岸在“水的捧杀与棒杀”中展现的坦然,暗合了道家“安时而处顺”的生命态度。当先生说岸“和水交缠到白头”时,揭示的不仅是自然物象的依存关系,更是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洞察——真正的永恒不在于对抗消逝,而在于与时光达成和解。
三、岸的超越:诗意栖居的精神原乡
在工业文明席卷的当下,江南岸的意象获得了新的阐释维度。那些“如水雾中沉睡着的五彩梦”的岸边景色,不仅是地理空间的留存,更成为对抗异化的精神堡垒。先生在文末深情呼唤“念念江南,亲亲我那梦中的江南岸”,这声叹息中既有个体对故土的眷恋,也暗含着现代人对诗意栖居的集体渴望。当城市化进程不断侵蚀自然岸线时,守护江南岸就是在守护人类最后的精神湿地。
这种守护在文本中早已埋下伏笔:水草“有坚贞的骨血,更具水样柔性的肌肤”,杨柳乌桕“映衬岸的魁伟”。自然物象的共生关系,恰似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理想图景。而先生经由江南岸进入的“自由思想之境”,正是挣脱物质束缚后获得的精神解放。这让人想起海德格尔所说的“诗意地栖居”——真正的家园不在砖瓦之间,而在心灵与自然的和谐共振之中。
站在现代性的十字路口回望,江南岸早已超越了地理意义上的存在。它是文化记忆的载体,是哲学思辨的镜像,更是对抗异化的精神灯塔。当机械的轰鸣声日益逼近,我们或许更需要这样的江南岸——在它温柔的怀抱里,既能触摸到祖先传承的文化基因,也能聆听到生命本真的脉动。这或许就是先生留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在追逐远方的途中,永远不要丢失灵魂栖息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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