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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在青天水在瓶——读高罗佩《大唐狄公案陆·迷宫案》

2023-04-27 21:0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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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案》（The Chinese Maze Murders）是海南出版社2015年版的《大唐狄公案》（Celebrated Cases of Judge Dee）系列的第五本，也是该系列中唯一的只包含一篇小说的一本书。——大约是译者对原著内容删除较少。
这篇小说是作者高佩罗（原名罗伯特·汉斯·范·古里克，Robert Hans van Gulik）创作的第二部狄公小说，但在出版上却是第一部。这是因为作者的第一部小说《铜钟案》（The Chinese Bell Murders）中有寺庙僧人借观音送子藏污纳垢的情节，遭到日本出版商拒绝——写作《铜钟案》和《迷宫案》时，高罗佩是荷兰驻日本外交官员。
而《迷宫案》之特殊，还在于高罗佩自己曾将该书翻译为中文并出版，而且英文版和作者自译版在内容上略有差异。姑且不论海南版的改写，译文出版社版本的译者很明显更侧重于先出版的英文版，当英文版和自译版存在不同时，会优先采用英文版的内容。

这个故事讲述狄仁杰受铜钟案中得罪的僧人势力和广州商人影响，从繁华的东南地区富裕县城迁调到西北边陲的荒凉县城兰坊。故事主要案件有三，一曰被朝廷贬斥多年的将军密室被刺案，二曰致仕高官二子遗产纠纷案，三曰铁匠之女白兰失踪案。然而这三案之外，尤笼罩着更深的迷雾。
有城中恶霸欺上瞒下，将几任县令架空，在城中称王称霸，甚至有一任县令横死；有反贼野心勃勃，密密潜藏不漏踪迹；有界外回纥部落蠢蠢欲动，意图妄开边衅；致仕之高官在城郊修建一座大迷宫，阴森可怖。
而狄公与四名得力助手和这些看得见
、看不见的敌人奋力周旋，稳扎稳打，一步步抽丝剥茧，破重案、靖边庭，保国安民、治平一方。

这篇小说的海南版和译文版相比较，或许是由于有作者自己翻译的中文版可参考，情节相差不大，但海南版的译者仍是不改喜欢改写的毛病，比如狄公手下的马荣捉拿回纥间谍，将其诱骗后突施偷袭，很快拿下。海南版一反常态不删反增，洋洋洒洒自行创作了一大篇二人搏斗的内容，什么“打草惊蛇”“玉带围腰”“二龙抢珠”“老龙脱壳”“韩湘子玉燕双飞”“何仙姑醉卧牙床”，一招一式，简直就是一段武侠小说。而在涉及到李夫人这一情节时的改动倒算是更符合逻辑一些，但将其中血腥可怖和有违大众观点的情节删除，凄厉氛围大大减弱。
从已读的几本狄公小说，可以理解为什么海南版不翻译作者每篇长篇幅小说的后记了。这些后记对理解中国古代刑侦情况很有帮助，而且会介绍小说中有哪些素材出自中国古典小说的相关情节——上面提到的三个主要案件，都能在古典小说中找到痕迹，——对主要人物进行分析。但海南版常常对小说情节进行魔改，这样与后记介绍的内容就会发生冲突，索性全都不译。
而在小说本身情节中，迷宫虽是最重要的元素，但为何修建这个迷宫，却显得有些不明不白，存放重要文书档案这个理由显然不足。

作者在复杂巧妙且带有血腥艳情的情节之外，还包含着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思考和理解。在本书中，作者塑造了一位典型的道家隐士鹤衣先生，对案件的进展和对狄公思想的变化发挥很大作用。作者在后记中将其称作“机械降神”，即通过塑造超自然的力量，解决故事情节中的困境和难题。这在古典公案小说中很常见，比如通过冤魂托梦、神人指点等，清官发现案情关键，从而查明真相。
狄公与鹤衣先生见面，充满了儒家和道家思想的冲突，但主要是鹤衣先生谈他的理论，而狄公只有拜听的份。个人觉得这个场景很类似孔子求教老子的故事，当孔子拜别老子后，感叹道：“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耶！”而狄公出门后，也对随行的马荣发出类似感慨。
孔子视老子神异如龙，而鹤衣先生房中有一条幅，上书“天龙升空成仙果，地螾掘土亦长生”（海南版），译文版为“长生门前两条路，地蚓掘土天龙飞”，而作者自己翻译为“出门只有两条路，蚯蚓钻泥龙上天”。不得不说，海南版虽然胡乱删改，但文字功底远非常人可比——虽然喜欢乱用生僻字词到了不顾情节逻辑的地步。
高罗佩说这个对子出自佛教禅宗，佛教确实很喜欢在说法时使用譬喻，而禅宗更是相关故事众多。禅宗这类隐含禅理的故事，也被叫作“公案”，与清官断狱的“公案”并非同一含义。
天龙飞升、蚯蚓掘土，虽然方式不同，但殊途同归。这不禁让人想起佛教中神秀与慧能关于菩提、明镜理解的差异，渐悟与顿悟方法不同，只要修行得法，终究能悟。唐代高僧惟俨禅师在有人问道时，用手指指天上白云，又指指盛水的净瓶，即所谓“云在青天水在瓶”是也。道如同水，在天上是白云，在瓶中是净水，在碗中是圆，在地上是平，天暖则为雨，天寒则为雪，虽然形态不同，本质却都是水。
鹤衣先生如神龙腾空，夭矫莫知其踪，狄公则如蚯蚓，奋力掘土，为图天下太平。


（《大唐狄公案陆·迷宫案》（Celebrated Cases of Judge Dee），荷兰作家高罗佩（Robert Hans van Gulik）著，陈来元译，海南出版社出版，2015年10月第一版，2017年12月第3次印刷。全书共计13.8万字。）


2023年4月27日星期四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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