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绮谭——读江户川乱步《人间椅子》
2024-06-24 20:34阅读：
作为日本侦探推理小说的奠基人，江户川乱步（えどがわ らんぽ）以本格派推理小说成名，但在他的前期作品中更受欢迎的明显是变格派作品。
所谓变格派，是指内容偏重于怪奇、恐怖、传奇、犯罪、耽美、幻想、科幻等，几乎没有解谜情节的作品。以江户川乱步耽于幻想，思路天马行空的个人风格而言，其本人应该也对变格派情有独钟。
本书《人间椅子》（人間椅子），收录了乱步十五篇短篇小说，绝大部分为变格派，其中诡谲华丽之处，常常动人心魄又令人不寒而栗。
《人间椅子》。乱步常常会把自己的兴趣嗜好写进小说，比如变装、孤僻、同好会、透镜爱好等。这篇小说写变身，是一种抛却了视觉、味觉、嗅觉，直接以肉体的感觉接触为纽带，叫人细思恐极等故事，具有浓郁的乱步个人风格。
《接吻》。故事不算复杂，但算是本书中难得的推理小说了。谜题的核心是作者十分在意的镜子，结尾的转折是早期乱步作品中的惯用手法。
《跳舞的一寸法师》（踊る一寸法师）。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故事中的“一寸法师”在沉默中爆发变态，结尾处“月光”这个意象也常出现在作者其他小说中。
《毒草》（毒草）
。日本推理小说本格、变格乃至社会派，皆出自乱步，这个故事就可以说是一篇短小的社会派小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一株毒草，更映照出在传统社会中更加弱势的女性的悲哀和绝望反抗。
《蒙面的舞者》（覆面の舞踏者）。乱步的作品中经常出现这种寻求刺激的同好会，都是社会上一些空虚无聊人士组成，他们追求直接的刺激，却因过度放纵而酿成大错。
《飞灰四起》（灰神楽）。本书中另一篇较为正统的推理小说，重点不在凶手是谁，而在凶手如何布设谜障试图逃脱制裁。故事中的凶手灵机一闪之下的办法或许巧妙，却败给信息不等，反而弄巧成拙，自投罗网。
《火星运河》（火星の運河）。一篇阴郁晦涩的散文，以“火星运河”代指血液流淌，通篇压抑着“性”和“死亡”的意象。
《花押字》（モノグラム）。生活中我们常常遇到一闪而过的熟悉场景和人，这个故事讲述两个素昧平生且生活经历毫无交集的陌生人，相遇后却发现对方莫名眼熟，相识后也十分投契，始终不得其解。故事中解谜部分不多，仅作为推动情节发展的要素。
《阿势登场》（お勢登場）。江户川乱步十分擅长刻画孤僻空虚之人的心理，这篇小说虽然表现的是一个毒妇，但她的痨病鬼丈夫所占笔墨最多，尤其身处封闭空间中的描写，令人感同身受。虽然小说名字像是系列小说的首篇，作者也曾放言创作续篇，但始终未能成真。
《非人之恋》（人でなしの恋）。曾有日本学者提出著名的“恐怖谷”理论，影视作品中常以玩偶、小丑等形象烘托恐怖气氛，日本也有过不少关于“人形”的怪谈故事。虽然这篇小说并非奇幻小说，没有超自然现象，但是“信则灵”，只要相信，就能用幻想影响现实世界，整个故事诡异而凄美。
《镜地狱》。面对镜子的不安全感和自己并非唯一的恐惧令镜子成为恐怖故事中的常客。本故事的主角，无论是用显微镜观察陌生的微观世界，还是用望远镜窥探他人隐私，或者用各种镜片在房子制造各种怪异图像，都将作者对镜子的特殊感观表现得淋漓尽致。
《旋转木马》（木馬は廻る）。人到中年万事休，日复一日磨春秋。故事主角是个在旋转木马上奏乐的中年喇叭手，贫穷而失意，只有卖票的平凡姑娘成为他生活中的一抹色彩。故事最后响彻的喇叭声是他对压抑生活的发泄，但发泄之后，明天依旧。
《烟虫》（芋蟲）。一篇让人在生理上倒胃口的精彩反战小说，主角是一个四肢全无、口不能言、耳不能闻的伤兵，和多年来照顾他的妻子。毫无希望和未来的生活让两人始终处于压抑和变态的境地。对于伤兵的身体描写叫人反胃。
《带着贴画旅行的人》（押絵と旅する男）。似真似幻的故事。乱步的作品，其主题内容常由一个异于常人者讲述，本篇即是一例。日本怪谈中的菊人偶据说被鬼魂附身，头发一直生长，本篇故事中的痴情男子为了与爱人长相厮守，附身画中，却无法抵御时光流逝。故事不是梁祝的大团圆，而是大团圆之后的悲伤。
《目罗博士不可思议的犯罪》（目羅博士の不思議な犯罪）。故事着重表现了“月光”的魔力，同时也是“镜像”的魔力，是冰冷城市所特有的冷漠无情的魔力。月光如冰锋，杀死一个个失意之人。江户川本人成为了故事中的“我”。
可以看到，江户川乱步在他的作品中夹杂了大量自己现实生活地素材，无论是外部的对浅草公园的迷恋，还是内心的个人爱好。虽然达不到那种直截了当暴露作者心理的“私小说”的境地，但也有些类似。尤其是作者笔下那些心理空洞的社会边缘人士，与作者本人早期生活经历十分契合。
就侦探小说而言，乱步始终在求变和创新，与本人做事没有长情也不谋而合。
（《人间椅子》（人間椅子），王华懋译，日本作家江户川乱步著，新星出版社 2011年7月出版。）
2024年6月24日星期一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