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作赏与评（四）【古文观止】卷十二·明文
2026-03-01 14:12阅读：
[自编：N0217]
《吴山图》记
归有光
『原文』
吴、长洲二县，在郡治所，分境而治；而郡西诸山，皆在吴县。其最高者：穹窿、阳山、邓尉、西脊、铜井，而灵岩，吴之故宫在焉。尚有西子之遗迹；若虎丘、剑池，及天平、尚方、支硎，皆胜地也；而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沉浸其间，则海内之奇观矣。
余同年友魏君用晦为吴县，未及三年，以高第召入为给事中。君之为县有惠爱，百姓扳留之不能得，而君亦不忍于其民；由是好事者绘《吴山图》以为赠。夫令之于民诚重矣。令诚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泽而有荣也；令诚不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殃而有辱也。君于吴之山川，盖增重矣。异时吾民将择胜于岩峦之间，尸祝于浮屠老子之宫也，固宜。而君则亦既去矣，何复惓惓于此山哉。
昔苏子瞻称韩魏公去黄州四十余年，而思之不忘，至以为思黄州诗；子瞻为黄人刻之于石。然后知贤者于其所至，不独使其人之不忍忘而已，亦不能自忘于其人也。
君今去县已三年矣。一日，与余同在内庭，出示此图，展玩太息，因命余记之。噫！君之于吾吴有情如此，如之何而使吾民能忘之也！
[评：
本书所辑的“记”不少，但“图记”却独此一篇。如果今天的高考以“吴山图”为记命题，那么，归有光老先生的这篇文章，不知是否能够得个满分；如果让本评做为评判，给个及格就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为什么？__跑题！如果此文没了一个“图”字，那此文不仅会得满分，还会再添三个“+”号。可偏又是这一“图”字，又是本篇所不可或缺的关键元素。
因为，没有这个“图”，便也没有了这篇文章。“图”是文脉，“图”是纲目，“图”的别具一格，读来绕有余味，令人“不忍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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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吴县、长洲二县，都在吴郡郡治所在地而划界分治的。郡的西面有许多山，都在吴县境内。它们中穹窿、阳山、邓尉、西脊、铜井等山为最高。而灵岩山曾经是春秋时吴国馆娃宫的所在地，山上还保存着西施的遗迹。象虎丘、剑池以及天平、尚方、支硎等山，也都是名胜之地。而太湖汪洋一片号称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被它所浸润，也是海内罕见雄伟美丽的景色。
与我同榜考中进士的朋友魏用晦，现任吴县知县，还未满三年，就因考核优等而被朝廷召到京城，升任为给事中。魏君在任吴县令时仁爱百姓，百姓挽留不成，而他也不忍心舍离吴县百姓而去，因此，有一热心人就绘制了这幅《吴山图》，把它作为礼品相赠送。
知县对于百姓来说，实在是很重要的。如果知县贤明，那个地方的山川草木，也会沾到受他恩惠而感到光荣；如果知县不贤明，那个地方的山川草木，也会因遭受他的祸殃而感到耻辱。魏君对吴县的山川确实增添了无比的光彩。将来本县的百姓如果要在这各山峦之间选择一块吉地（建立纪念的佛寺、道观），在寺观中为魏君祝福也是非常适合的。可魏君既已离开吴县，为何还对这里的山水恋恋不忘呢？
从前，苏轼曾说韩魏公尽管离开黄州四十多年，还经常想念、不忘它，甚至还把这种情绪写成思念黄州的诗，苏轼为黄州人把这首诗刻在了石碑上。这样，我们这才知道有贤明道德的人对于他所到之处，不仅能使那里的百姓不忍心忘却他，而且他自己也不会忘却那里的百姓。
现在，魏君离开吴县已有三年了。有一天，我与他同在宫廷中相遇，他拿出这幅《吴山图》让我看，一边欣赏，一边感慨，嘱托我记下这件事。唉！魏君对于我们吴县有如此的感情，我们吴县百姓又怎能够会忘却魏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