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说自己生命的起点,似乎,是在郧西的老北街。
外婆在北街有租住的房子,于是,我就在那里开始人生最开始的记忆。
这里的房子是木头的圆柱子,土夯的墙,顶上是黑色的陶瓦。面对街的一面是铺板,拆开可以当门面做生意,不拆开的话可以家居。当然,这些都是我之后的观感,当日,我最年幼的日子,似乎记忆里都没有这些。
一个雨天,外婆或做活路,比如缝纫小孩子的衣服,或者洗衣做饭,不能看顾我的时候,就把我放在一个夹椅中,这是儿童专用的木制椅子,扶手是四围的方框,可以在小孩坐着的时候,把胸口、腰身和后背全部衬住,下面的椅子坐板前面正中有一根斜的木杠连接前方围栏的正中,让小孩子坐着的时候,身前有木杠分开两腿,支撑和维护身体,让幼儿不至于溜到坐板下面。着木夹椅前方的扶手常常加宽,可以给孩子放玩具或者餐具。这坐具给了幼儿看护,同时不妨碍手脚活动,是很实用和智慧的器具。
我就坐在这椅子里,所忆及的是一个雨天,我坐在廊檐下,面对天井,外婆不知忙什么去的,我一人面对雨从上方的天空洒落,面前台阶下的石槽中积水因为雨点荡起远远的涟漪,无数水波构成的圈圈蔓延然后又彼此扰乱。雨急的时候,涟漪复杂动荡,雨势缓的时候,雨的波纹浑圆然后蔓延开来,这些变化都蔓延到我初初发萌的心间,似乎,生命是否都如此偶尔变乱而无从把握,抑或世界又轻轻地摇曳着风吹雨打,让生命都如此静谧且低徊。
外婆在身后忙前忙后,我这三四岁的感受,无从用语言表达,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普通的有雨的下午,有一些什么喜和忧都镌刻进了外孙的心里。
或者,我在老北街的印象真就模糊,因为,三四岁的小人,能有多少清晰的生活记忆呢。
或者,说说这条街的故事吧。
当日,外婆带我的时候,是租住的房子,可是,她们家原来在这条街上有大的院落,
因为她们夏家曾经是富户,然后,我外公在武汉周边浠水一类的地方教书,所以,她变卖了在郧西的房产,带几个子女搬迁去和外公团聚,走的时候,也是这条街上的一户没有子女的人家,动员着不让我妈离开郧西,希望外婆把我妈送给她家,那对无子女的夫妻估计有了这种心思很久,好几年都对我妈如儿女般对待,所以,我妈就没有跟外婆去浠水,而是留在了这家高姓的人家。从后来的一些信息判断,实际上,我外婆允许自己女儿受那对夫妻的优待,恐怕也有实际考量,就是这家男人原来是往陕西赶骡子的商贩,解放后当了农户主席,所以成分不好的外婆也看出他们想收养我妈的意思,这样,也就有了默许的意思。
然而,因为那个时代的各种风云变幻,外公因为不适宜错综复杂的时局而早逝,外婆带着四个孩子没了生路,又只能回家乡,而这老北街的房子已经变卖,积蓄也因为辗转的流落而尽失,所以,外婆只能在这老北街又租房子,然后,靠亲戚朋友的支应生活下去,当然,她也在家勤苦地做针线活,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而我妈没有随外婆去浠水,已经改姓高了,所以在经济上比自己四个王姓兄妹反而要好,因为成分和家境好一些,虽然是女性,也能在当时有机会上高中。然后,在继外公和继外婆走了以后,继承了他们在北街的一间老房子。
我一两岁的时候,继外婆已过世,继外公在郧西乡下一个叫“店子”的乡镇供销社供职,我有一点印象,是继外公在这个商店的后院,用一种芦苇杆做眼镜给我戴,似乎,这种玩具似乎因为芦苇那“蒹葭苍苍”的灵修,从而一“戴”成谶,所以,我从高中开始,就真的的开始戴近视眼镜了。
到我三四岁的时候,继外公也过世,我妈就得以和亲生母亲彼此相认,继续做一家人,所以,我三四岁的时候,就是我母亲的亲妈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