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丙午年庚寅月癸亥日
2026-02-18 19:11阅读:
这是大年初二。我五十三岁。
一个家里高中同学问到我是不是回郧西玩。我说不去。
那是个小城,活在我心里。然而,回去只能住宾馆,日日顿顿吃馆子,这样肯定不是家。或者也不能匹配老家这样的概念。老家,不应该是可以有安居,有家常温和的饭菜吗。
然而,我从二十岁到五十岁在武汉生活,如果你问我,是哪里人,我肯定不是武汉人,我只能是郧西人,因为郧西赋予了我人生最初的所有的范式,比如习惯的食物、说话的口音,以及融入灵魂的山峦的婉转开怀和山雾缥缈的灵气。
生活在武汉愈久,对大城市也许就因为习惯而漠视,似乎,大城市肯定有更好的经济和发达便利的生活,然而,也让人不再用万花筒来给大城市上一个更幻化的镜头,用时下时髦的词,叫“祛魅”。
城市的高楼格式化的天空,是曲折崚嶒的,甚至是锯齿般不温柔、不宽容。
我喜欢我家乡郧西的天空,被山行那样缓缓展开,有淡淡的烟霭环绕,如徐徐展开的中国画,山黛色,河如白缎子。
似乎有个电影的名字叫《山河故人》,但是,山河能让我们眷恋,故人却常常物是人非,因为长辈会多故去,同龄人因为生活环境迥异,悲喜并不相通,所以,渐渐到一起,话题会慢慢变少,也就渐渐不再亲切。
有句诗叫“近乡情更怯”,这份感情恰恰是对故乡满怀美好的期待,怕真的见面之后又破坏了那份完美的怀想,破坏了心里全部的期待,怕山水并不仙气飘飘,怕人情并不如自己期待的那样热情地欢迎自己。
似乎,家乡情如同酿酒,天天见面的山水总是熟视无睹,隔绝一段时日,如同酒酿埋入地下贮藏,要时日去运转和造化,到了某个偶然的时刻,才能让所有的惊喜被神遇点化,然后才能迸发所有的美妙。
去年夏天,我去了恩施的利川,从利
川走高速去郧西,恩施一带的山也巍峨壮伟,有神龙架那样的天然之地,也有穿过山脉的三峡长江。但是,我却没有办法跟这如画江山有一份深情,因为,什么地方能承载你而是二十年的童年、少年好年华呢。
我在给外婆带之前,被母亲带,在黑龙庙和水电局两地来去,黑龙庙是母亲任教的学校,水电局是父亲任职的单位,有一间单间的宿舍。
宿舍的窗外,是一片柏树林。柏树的叶子是那样的点点颗粒缀成,触摸是织网的感觉。如同渔网的手感。有一种档灰盖到茶具上的白色网状的钩线织布,似乎,就是这么一种手感,然后,它的果子是一颗圆珠状的果子,说园也不是浑圆的一种,更类似圆球状的多面体,小孩玩的玻璃球的大小,纯绿色的,然后,柏树从叶子到果子都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有着松香的香味。
县城也不断地在改建,于是,这一道梁子上的柏树林被改造成了马路。
似乎,我说了这许多,我到底要说什么呢,借用项脊轩志的几句话吧,生命多可喜,亦多可悲。我因此心里总低徊着万千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