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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夜追(上)

2026-03-04 13:42阅读:
暮色启程
春天的暮色仿佛一层温吞的橘黄纱雾,给宏光公司灰色的厂房撒上了一层金粉。下班后的工人们三三两两从厂里出来,自行车铃铛声夹带着说笑声,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此起彼伏。陈春萌骑一辆黑色的女士坤车回到家,停在门口的老槐树下,走进院里,从工具箱中拿出打气筒来。她枣红色毛衣开衫随着打气的动作起伏着,里面穿了件姜黄色毛衣,粉橙色衬衣的领子翻出来,与身旁盛开的的粉色海棠花交相辉映,袖口露出淡黄色秋衣的一点边,在乍暖还寒的天气里层层包裹着暖意;下身穿一条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呢子裤,黑色深口布鞋踩着打气筒的支撑架。打完气后,她进屋加了件浅灰色毛背心,叫上看课外书的儿子小宇,用自行车带着他匆匆赶往婆家。
丈夫徐建民在厂销售科,负责售后工作,一个月在家的日子不超过一周。但结婚这些年来,不管徐建民在不在家,每周六晚上,她都会带小宇去婆家吃顿晚饭。十分钟后,她到了婆家,刚走进屋门,就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公爹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婆婆则坐在床边低头啜泣着。“怎么了,妈?”她走到婆婆身边坐下,公爹开口了:“别提了,你妈被人骗了一千块钱。”“啊?”她不由愣住了,婆婆哭出声来:“萌萌……咱家的钱……没了……”她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身上的灰色外套。陈春萌的心猛地一沉,但还是语气轻柔地问:“妈,您慢慢说,是怎么回事?”婆婆哭得更厉害了,公爹接过话来:“下午你妈拿着一千块钱去大明商店,准备进些烟酒。在门口遇见两个人,说他们手里有便宜的货,不过在对面胡同口的车里。你妈信了,就跟着他俩走到胡同口,俩人先拿了咱的钱,上了面包车说拿货,你妈在一边等着,一不留意面包车开走了,唉!”婆婆拉住陈春萌的手:“萌萌,这些钱是我一分一毛攒起来的啊。你说我糊涂吧,怎么就信了俩骗子?”
听到这里,陈春萌心里也很难过,一千块钱是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资。公婆退休后在家闲得无聊,为了解闷,同时也贴补一下子孙,就利用家里临街的窗户开了个小卖部,卖些烟酒糖茶和日用百货。婆
婆是出了名的省吃俭用,去菜市场买棵白菜都要货比三家、讨价还价半天,可从牙缝里省出的一千块钱,就这样轻易被骗走了。“妈,你记住那俩人的特点了吗?”“都三十来岁,一个长头发,另一个光头穿着灰西服……说话像X县口音……哦,对了,那面包车是灰色的,门上好像写着‘X县东风批发市场’……”婆婆一点点回忆着。“我明天早上去派出所报案。”公爹说。“爸,明天就晚了。”陈春萌看了下表,“到X县还有一趟车,我这就赶过去找到那俩骗子,把钱追回来!”“春萌,”公爹起身说,“要去也是我去,你一个闺女家的,这么晚过去太危险了!”“爸,您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好,万一出点事怎么办?还是我去吧!”陈春萌起身对小宇说:“乖,晚上住在奶奶家。好好听话,妈妈明天回来。”小宇点点头。
陈春萌准备骑车去汽车站,公爹说:“车子在汽车站过夜再丢了,我送你过去。”陈春萌坐在公爹的二八大杠后座上,公爹边骑车边说:“到那边注意安全,先联系派出所,见了骗子千万别硬来。”她答应着,到车站后买票坐上末班的长途车。

星夜追寻
车上没几个人,司机开得飞快,陈春萌忍着路上的颠簸,看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暗。两小时后到了X县车站,下车后,她向司机打听好东风市场的位置。一阵冷风吹来,她裹紧身上的衣服,浅灰色毛背心在枣红色开衫里软乎乎地护着肩头。市场离车站不远,昏暗的路灯下,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二十分钟后,东风市场到了,此刻市场早已关门,只有传达室还亮着灯,她敲开传达室的门,一个老头叼着烟卷走过来:“姑娘,下班了,明天再来吧!”“大叔,”陈春萌急切地问,“我想打听个人……”老头把她请进屋坐下,她哆嗦着皲裂的嘴唇,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老头。老头递过一杯水,她一饮而尽。老头说:“我带你去市场转转,看有你说的面包车吗。”陈春萌跟着老头在市场挨家挨户地察看着,西区三号仓库门口有辆灰色面包车,看着和婆婆描述的有些像。老头说:“你先去附近找家旅馆住着,明早六点市场开门。”她谢过老头,走进市场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曲里拐弯的,布满了自建的小楼。靠街的一段,几所亮着灯的小屋外挂着“理发”的牌子,有穿着紧身衣、光着腿的女人在屋里晃荡。她朝巷子深处走着,终于看见一块“旅馆”的牌子。走进屋门,一个头发上缠着卷发器的胖女人从吧台后面懒洋洋地站起来:“住店吗?”她点点头。“住单间还是大屋?”她心想大屋人多不安全,就说:“单间。”“跟我来,”胖女人拿了一把钥匙,带她爬上三楼,打开角落上一间屋门:“就这一间了,10块钱一晚上。”“这么贵啊?”陈春萌心里嘀咕着,但她也没别的选择,只好从口袋里掏出10块钱递给胖女人。
房间里一股发霉的气味,她看了下床单和被子,都没怎么洗干净。她用手扫着床单上的灰尘,又把被子拎起来抖了几下。忙完后眼前一阵发黑,肚子也咕咕响起来。她下楼到吧台花两块钱买了一包饼干,提着一暖瓶水回房间,先把杯子反复烫了几遍,再倒上热水,泡着饼干凑合着吃了点,用剩余的水洗漱完毕上床。
她脱掉两件毛衣、毛背心、裤子和毛裤,脱姜黄色毛衣的时候,听到粉橙色衬衣与腈纶毛衣摩擦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静电声。这件衬衣是她前年截了五尺的确良,比照着书本自己裁剪做的,布料上有淡淡的云彩状花纹,做工有些粗糙,领口和袖口都没钉扣子,胸前的四粒扣子样式也各不相同。衬衣略有点收腰,裹着她瘦削的身体,里面黄秋衣的袖子长出一截来。她解开扣子脱掉衬衣,穿着一身黄色秋衣裤钻进被窝。躺在不习惯的床上,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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