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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牙(下)

2026-02-27 11:31阅读:
葫芦断案
高明越想越气,和徐宏宇商量,决定找孔老师反映这事。下午上学后,高明见马金玲趴在课桌上,她还穿着那件红毛衣,稍有变化的是,里面搭了件白色带红蓝水果波点的衬衣,小圆领翻出来盖住了毛衣的娃娃领。卫生委员刘薇走过去安慰她,马金玲抬起头来,眼睛哭得有些红肿:“付文良……太欺负人了!”接着她抽抽搭搭地给刘薇讲,刚才上学的路上,她见付文良在小卖部门口转悠,就叫他赶紧走,免得迟到了扣分,付文良嬉笑着说:“我买张贴画就去上学。”随后一直到进教室,马金玲发现不管谁从她身边经过,都扭过头偷笑。她很纳闷,直到徐宏宇把她背上的一只乌龟贴纸揭下来,她才晓得大家笑的原因,一时羞愤难当,就趴在桌上哭起来。刘薇气愤地说:“付文良太不像话了,你知道我家院子比巷子高一大块,前几天我出门上学,他恰好路过,喊了句‘李逵下山了’,就嬉皮笑脸地跑了。”高明说:“我们一起告诉孔老师去!”
孔老师是位四十开外的女教师,穿一身老气的深灰色西装,内搭深棕色毛衣和浅蓝色衬衫,齐耳短发里夹杂着不少白发。她一脸严肃地听几个人讲完,对刘薇和马金玲说:“付文良捉弄女同学,还给人起外号,必须得批评。至于你俩的事,”她转头看向高明和徐宏宇,“都过去大半年了,是不是他偷的,也没确凿证据啊!”徐宏宇说:“当时家里就他一个外人,不是他拿的是谁?”孔老师和蔼地说:“你的日记我看了,可你和你妈、你姥姥都去他家找过了,没发现什么吧?”徐宏宇哑口无言。高明说:“付文良也喊我外号了!”孔老师说:“你不是也把他的门牙打掉了吗,他已经得到教训了。至于钢笔,更没证据说是他干的。你叫我怎么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孔老师点名批评了付文良。放学前,付文良走到徐宏宇面前质问道:“是你给孔老师告的状吧?”徐宏宇说:“你干的那些事不该挨批评吗?”付文良梗着脖子问:“我干什么事了?”徐宏宇严肃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说完就背起书包准备走。付文良横过去拦在他面前
:“别走,把话说清楚!”徐宏宇推了付文良一下,两人扭打在一起,课桌都被碰倒了。孔老师从外面走进教室:“干什么?我在办公室都听见了!”

流年故人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高明大学毕业后,应聘到某事业单位,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地干起,如今已经是高级工程师,而徐宏宇辗转多年后,也在一家国企稳定下来,担任安全工程师。两人初中不在一个学校,但考取了同一所重点高中,所以一直保持着联系,跟其他小学同学就渐渐疏远了。
这天是周末,高明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他骑车经过一个热闹的路口,看到一座六层高的楼门口摆放着粉紫色的气球拱门,门前摆放着盖着红布的桌子,几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正在忙碌着。“老板,新院区开业酬宾,您要有个腰酸腿痛的,来我们这里,保准给您最优惠的价格。”一个帽子上带横杠的护士热情地走过来,往他电动车筐里塞了张宣传单,他拿起来瞅了一眼,对方突然惊喜喊了声“高明!”他仔细端详着她,努力在脑子搜索着。“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马金玲啊!”“噢……”高明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指甲上涂着鲜艳的红蔻丹,唯有那双杏眼,还依稀保持着小时候清亮的模样。他看着医院门口“无痛人流”“风湿骨病”的广告牌,怎么也无法把面前这个带着职业微笑的护士长,和那个穿着漂亮衣服、出手大方的女孩对应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上班?”高明问。“唉,运气不好呗。”马金玲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语气也有些失落,“没法跟刘薇比,都是护校的同学,她一毕业就去了省人民医院。我呢,被分配到区医院,累死累活地也挣不了几个钱,后来就跳槽到这里了。来,加个微信。”她把手机亮到高明面前,高明扫了一下。“不过我们这里效益好,奖金比工资还高。”她又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就是有时候忽悠病人买贵药,心里有点不踏实。”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这年头,有钱才是硬道理,你说是吧?”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玲玲,院长找你。”马金玲对高明说:“常联系,有事给我打电话啊!”就急匆匆地走了,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几天后,徐宏宇邀请高明进了小学同学的微信群。群里数付文良活跃,不遗余力地给自己家开的海参店做着广告,“欢迎同学们来我家买海参,保质保量,价格优惠。”高明想起十年前,部分小学同学组织了一场聚会,付文良去得有些晚,说自己刚送完牛奶,又说他下个月结婚,还告知了时间地点。事后,高明给徐宏宇打电话说叫帮着他随一百块钱,就不去参加他婚礼了。徐宏宇说:“我也不去,咱就当没听到他说的话,也不用给他随份子钱。”没料到当年那个风尘仆仆的送奶工,如今成了衣着光鲜的小老板。高明看到付文良在聊天记录里发的和本市一些有头面的人物的合影,留着山羊胡子得意地笑着,觉得很厌烦,就翻看起群成员名单来。马金玲也在群里,她的朋友圈里有条一家三口吃大餐的记录,她穿着一件大红色连衣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儿子脸上还透着稚气,可俨然是个帅小伙;她丈夫浓眉大眼,却一脸络腮胡子。“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喜欢穿红衣服。”高明觉得困了,放下手机后,他想,付文良卖的海参品质到底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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